“彭子楚?”易明爵倒抽一口涼氣,眼中怒意沸騰的冷聲喝道:“你放開她。”
來人會是彭修,這一點也不奇怪,而他竟是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出現在這里
事情似乎又有了那么一丁點兒的玄妙。
他今日換了便服,又是無聲無息的潛入,前一刻出手雖然十分的干脆利落,但這一刻,手指卡在明樂的喉間卻并未下殺手。
“我和你姐姐有幾句話說,你若是不怕把事情鬧大,大可以現在就叫人來!”彭修說道,面容冷酷,而無半點情緒波動。
“你當這里是你平陽侯府嗎?”易明爵冷冷的一扯唇角,袖子底下的手指往掌心一攏,提力就向著彭修擊去。
彭修的目送一寒,橫臂向外一擋。
兩人的小臂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彭修的肩膀不易察覺的微微一震,易明爵更是額上青筋暴起,鼻尖上瞬間滲出幾滴冷汗。
彭修是平陽侯府的繼承人,文韜武略都是從小練就,再加上多年帶兵的經驗,手底下的功夫自是不弱。
而明爵,頭幾年無人管束,后來又跟著明樂顛沛流離,習武本來就晚,就算是天資聰穎,此時的他要跟彭修交手,也絕對是要吃虧的。
但是眼見著明樂被制,即使明知不敵,易明爵又哪有退讓的可能,眉峰一斂就要再度出手。
“爵兒!”明樂皺眉,厲聲喝止他,“你不是他的對手,不必跟他硬碰硬。”
易明爵猶豫了一瞬,適逢長安從前院過來,見此一幕,立刻飛身奔至眼前就要動手。
彭修眼中閃過些許戒備,鎖在明樂喉間的那只手腕下位置輕微的一移,不動聲色的把明樂往身前一推,擋在跟前。
他拿了明樂做屏障,長安心存顧忌,一掌擊出,不得已也只能半途撤手,退回了易明爵身邊。
“明爵,我今天不想跟你為難,說幾句話就走。”彭修道,說著突然頓了一頓,緊跟著語氣里就多了幾分諷刺,“你姐姐大婚在即,在這個時候,我相信你也不想再鬧出什么不好的傳聞來。”
“怎么?你怕傳聞?”易明爵反問,聞卻是冷笑出聲,“你覺得是我姐姐怕你所謂的傳聞,還是殷王殿下會怕你所謂的傳聞?識相的你就馬上放了阿九,你堂堂平陽侯私闖民宅,挾持太后義女,這事兒如果鬧出去,真正說不清的,怕也只會是你。”
如果換做別的女子,大白天被陌生男子闖闖進內庭挾持,必定擔心名聲受損,尤其還是大婚在即,換做普通的人家,怕是連婚事都要因此攪黃。
可偏偏明樂和宋灝都不是普通人,這兩個人都是視聲名為糞土的個性,就連他們這一場聯姻的本身在皇室和百官之中就已經是備受爭議。
明樂的出身和種種經歷,甚至于前段時間還不明不白的失蹤了一段時間,種種這些,都是御史大夫們彈劾的對象。
而到頭來,兩個人還是一意孤行的把大婚的議程擺在了孝宗的案頭。
這兩個人,幾乎是完全無所畏懼的。
彭修碰了釘子,臉上不由的暗沉幾分。
但他今天也是鐵了心,非得要從明樂要一個清楚明白,所以對峙之下,死活也就是不肯收手。
對于他今天出現的目的,明了心里多少有數。
心知他不得一個明白是不會走的,略一權衡,便抬眸對長安吩咐道:“你先去前面看著吧,讓他們把東西直接擺在院里就好,省的搬來搬去的麻煩。”
她是不在乎任何的流蜚語,但眼下她和宋灝大婚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長安的目光落在彭修卡在她喉頭的那只手上,似是遲疑了一下,但終究沒有違逆她的意思。
“是!”長安拱手,冷冷的又看了彭修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長安走了,易明爵卻沒有避嫌的打算。
明樂也不廢話,身下一口氣,徑自開口:“暫時不會有外人闖進來,你有話就直說吧。”
“哼!”彭修似笑非笑的冷哼一聲,卻是不答反問,“你就不怕我借機殺了你?”
“你會嗎?”明樂也是不以為然的冷笑一聲,“我知道你沒有放棄再對我下手的打算,但這個地方,這個契機明顯的不合適。如果為了區區一個我,把你平陽侯府上下滿門都賠上,就太不值得了。我忙得很,也沒耐性在這里和你閑話家常,你有話就直說,如果不想說了,大可以馬上就走。”
在盛京之內,又是明樂的地盤上,彭修就算再怎么有恃無恐,也不會亂來。
他這個人權衡從來都把利弊掂量的十分清楚明白。
彭修聞,臉上表情倒是略微松懈了幾分,卻還是沒有放開明樂的打算,目光略一停滯,就抬頭朝易明爵看去,“現在你可以放心了,我真要動她,也不會選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易明爵緊繃著唇角,冷冷的看著他,不予理會。
眼見著場面就要再度僵持,明樂也著實有些不耐煩,只好對易明爵使了個眼色道:“你先去忙吧,這里沒事。”
易明爵終究還是不能放心,很是猶豫了一下才一撩袍角轉身朝遠處的回廊走去,進了旁邊的一個院子。
目送他離開,明樂斜睨了彭修一眼。
彭修的目光和她彼此一碰,然后才是一寸一寸緩緩將手指從她頸邊移開。
重獲自由,明樂長長的吐了口氣,然后就慢條斯理的整理著領口往旁邊挪了幾步。
彭修冷著一張臉,目光死死的鎖定在她身上,目光晦暗而幽深,有些息怒莫辨。
“說吧,你找我什么事?”明樂懶得和他打啞謎,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彭修一動不動的盯著她,那眼神似是恨不能將她整個看穿,一個字一個字極慢的說道:“你知道!”
“真是笑話,侯爺你心里想什么我怎么會知道?”明樂嘲諷的冷冷一笑,“如果你今天過來,是要和我玩這種猜謎游戲的話,那么你就找錯人了。好走,不送!”
明樂說完,只拿眼角的余光掃了他一眼,徑自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彭修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的情緒,突然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明樂腳下止步的同時,右手順勢橫出,以手肘狠狠撞上他的左側胸肋的位置。
彭修悶哼一聲,臉色驟變,手下力道也瞬間放松。
八年前,彭修得了易永群和幾位重臣聯名舉薦,首次出征東南海域的時候,因為不熟悉地形,曾經被一伙海寇困在了一處荒島長達半月之久,他率軍突圍出來的時候受了重傷,左側胸肋被一個海寇頭目的長刀整個兒刺穿,脾臟受損,險些喪命海上。
后來雖然僥幸脫險,卻留了病根,曾經受創的部位若被重力沖擊,就有可能牽動舊疾復發。
當時他受傷回朝,鬧的沸沸揚揚,但真正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卻不多
不湊巧,易明瀾,偏巧就算是一個。
明樂這一下出手極狠,彭修雖然防著她,卻沒想到她會知道自己的軟肋。
重擊之下,他只覺得全身上下的神經驟然一繃,幾乎所有的內臟都攪在一團兒,痛的險些昏厥。
明樂眼底閃過些許快意的情緒,就勢一把甩開他的手腕。
巨痛之下,彭修的思維恍惚了一瞬,然后下一刻眼中寒意暴漲,突然毫無征兆的再度出手,一手卡主明樂的肩膀。
這一次他也下了重手,驟一出手,就捏的明樂肩膀一麻。
明樂悶哼一聲,抬手要去抓他的手腕,他的動作卻更快,就勢擒住她的手腕,同時回送,以雷霆之勢將她逼退到身后一塊巨大的假山石前。
他這分明是動了怒氣。
明樂心里警覺,也不敢掉以輕心,奮力的試著掙脫。
察覺她反抗,彭修眼底寒光一閃,更是用力的一壓她被拿住的那只小臂,卡住她的脖子。
明樂一口氣提不上來,悶悶的咳嗽了一聲,臉色瞬間漲紅。
彭修將她整個人后背壓在山石上避無可避,近距離的逼視她的臉孔,一字一頓道,“你到底是誰?”
這句話,那日野外狙殺的時候他問過,現在算是舊事重提了。
明樂被她壓制的,連呼吸都覺困難,臉上表情卻是絲毫不為所動的冷冷回望他陰冷的眸子,反問道,“什么意思?”
兩個人,四目相對,一個殺氣騰騰,一個冷酷漠然。
“別裝傻!”彭修逼視她的眸光,眼神卻是難得一見的凌亂,“你知道我的舊疾所在,你不惜一切的與我為敵,費盡心機攪的我闔府上下雞犬不寧,還有”
彭修說著,眼神就漸漸空動起來,仿佛思緒沉浸于另一個時空,游歷了開去。
而到下一刻,他卻又猛地回神,松開明樂手腕的同時一把再度卡住她的脖子。
他的動作太快,太瘋狂,即使明樂再怎么小心謹慎也難以招架,就那么被她提在了掌中。
呼吸受制,明樂被嗆的立刻就紅了眼眶。
“還記得嗎?”彭修的面孔異常平靜,幾乎不帶一絲一毫的額外表情,冷靜而專注的注視著她有些許淚光泛起的眸子,語氣卻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柔和起來,幾乎是帶了幾分誘哄的溫柔,“那天晚上,也是和現在一模一樣的情形,那個時候你對我說過的話,你說了什么?你說,你死在我手上兩次?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就知道他會為此耿耿于懷。
上一次他急匆匆趕到小鎮上,為的應該也就是這個目的。
只可惜宋灝有意的防范,根本不給他單獨接近自己的機會。
而這一次回京,又是時間緊迫,明日大婚之后她就會搬進殷王府,而起還頂著個已婚夫人的名頭,彭修再想找機會單獨見她一面更是難如登天。
他的能利用的時間就只有她出閣前暫時和宋灝分開的兩天。
想必昨天他應該也暗中去過了武安侯府,不過因為易家出事,鬧得天翻地覆,所以沒找到機會。
于是才不死心的跟到了這里來。
“你說是什么意思?”明樂盡量的平緩了呼吸,卻是不答反問。
她恨他,不舍手段的對付他,如果這些都是為了易明瀾和浩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