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樂聞,也是呼吸一滯,腦子里瞬時一個念頭閃過,原以為會是宋灝的安排,但轉瞬又馬上否定了這個猜測。
“是皇上的意思吧?”明樂問道,語意嘲諷。
宋灝讓他在賜婚這個件事上吃了癟,他這應該故意就是故意的。
讓昌珉公主在宋灝娶親的同日出嫁?虧他想的出來!
只是對于這件事明樂卻是懶得計較,不過一笑置之。
“那武安侯府方面呢?武安侯的繼任人選定下來了嗎?”明樂回過神來,繼續問道。
那日在南疆見面之后,宋灝就安排了易明威先一步會京復命,當然,因為他本身也只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編排給孝宗那邊的解釋也很簡單
就是被易明峰指派出營押解糧草,待到返回營地之時,整個南疆山脈已經葬身火海。
同時,這個噩耗也是由他快馬加鞭回去報予孝宗知道的。
橫豎是死無對證,誰也不可能查出他這番說辭之間的破綻來。
“這件事頗具爭議,一時半會兒可能還有的官司打。”趙毅急忙收攝心神,如實回道,“一則皇上方面因為易明峰的死大為震怒,還抱著一線希望在等派出去南疆尋找他下落的欽差回話。二則,你們易家自己府里的意見也出了分歧。”
“哦?”這話倒是激起了明樂的興致。
趙毅張了張嘴,剛要繼續,卻被她抬手打斷。
“你別說,讓我先猜一猜。”明樂唇角帶了點兒笑容,一邊思忖著一邊仰頭對天出了口氣,過了一會兒就兀自出聲笑了出來,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在挑選武安侯府爵位繼承人的這件事上,彭子楚他應該格外照顧爵兒吧?”
趙毅愕然,猛地抬頭看向她,滿臉的不可置信。
明樂心里卻是十分清楚
斬草除根!
莫說自己沒死,就算是自己死了,以彭修的為人,也斷不可能任由明爵平穩安定的生活下去。
現在這邊她剛剛拉攏易明威一起鋤掉了易明峰,為了拆她的臺,彭修理所應當就會在承襲爵位這件事上挑撥離間。
易明威到底只是三房的一個庶出,而明爵則是大房的嫡系子孫,更何況還是由孝宗跟前的紅人,他平陽侯彭子楚提議出來的,穩穩的就會壓易明威一頭。
趙毅并沒來得及回答,而只看他的表情明樂已經知道自己料中了。
冷澀的扯了一下唇角,明樂的眼中閃過幾分厭惡的情緒道:“結果呢?”
對武安侯府的事,因為拿不準她的具體心思,趙毅每次開口都要小心翼翼的斟酌。
提到這個話題更甚,他很是明顯的猶豫了一下才道:“易老夫人遞了帖子,親自進宮見駕,以死相逼,駁了這件事!”
“以死相逼?”明樂一直起伏不大的情緒是在聽了這話之后才猛地心弦一顫,目光凌厲的抬頭看向趙毅。
感覺到她目光里蘊含的冷意和殺機,趙毅適時地垂下頭去。
“想來她是為了易明峰的事兒,倒是歪打正著,即便是遷怒,也找對了人。”沉默片刻,明樂終究冷然一笑,往旁邊走了兩步,語氣冰冷道:“不過我倒是要謝謝她,謝謝她的以死相逼,把爵兒從那趟渾水里撇了出來。”
是她算計了易明峰不假,但同樣作為易家的子孫,早年易明凡死時老夫人是個什么態度?
好,就算當時她不知內情,可后來呢?在自己告訴她真相以后,她也不過是假惺惺的做了一場戲,擺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態度躲清閑去了。
現在倒好,為了一個易明峰,在沒有任何明確的證據指向自己的時候,她就已經摒棄了明爵這一支的血脈!
好!好得很!
她的這位祖母啊,不能說是薄情,說是無情才是真的。
雖然從很早以前就已經不對老夫人抱有指望了,但是聽了趙毅的這番話,明樂還是難免覺得心頭一空,冷的有些難受。
正在失神的時候,身后突然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腕,將她凍得冰涼的雙手攏在掌中呵了兩口氣。
“這樣也好,從今以后你也便就不用在惦念著什么骨血親情,省事不少。”宋灝說道,握著她的手指繁復揉搓取暖,又有些心疼的皺眉,道,“怎么不去車里等?雖然地處南方,到底也是冬天。”
“我沒事,許久不出門,透透氣也好。”明樂笑道,由他攥著自己的手把她往馬車的方向帶去。
“走吧,你還想知道什么,路上我再慢慢告訴你。”宋灝彎身下去,就要抱她上車。
明樂的目光不經意的往后一瞥,看到隨在后面幾次欲又止的趙毅,心口突然一堵,就暫時抬手抵住宋灝的胸口,扭頭向趙毅看去,道:“趙毅,你是不是有話想要問我?”
趙毅明顯是在走神,聞一怔,驟然抬頭,卻在視線與她相撞的一瞬飛快的別開視線,嘴唇嗡動半天,明明是有話要說,到底還是沒能發出聲音。
這樣看著他,就讓明樂又再想起那個雨夜里那些潑灑的鮮血和血肉飛濺的殘缺肢體,想起那個鐵血漢子轉身撲向敵人刀刃之前深深看她那一眼的目光。
“趙毅,你哥他”心里酸澀的難受,但是這件事卻總要告訴趙毅知道的。
“九小姐!”不曾想一直沉默寡的趙毅這一次卻是神情冷毅的突然前面開口打斷她的話。
深吸一口氣,趙毅抬頭,目光深刻而堅定的看著明樂,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我早就猜到了。”
因為是設計秘密刺殺,事后彭修肯定會叫人清理現場,不會留下任何的蛛絲馬跡給衙門的人做把柄。
所以即使宋灝他們能尋到跡象找到那晚那場大屠殺的現場,除了深埋地下的血跡,肯定找不到尸體的。
趙毅說這幾個字的時候發音很穩,明樂還是清楚看到他垂于身側是兩手手握成拳,不住的在顫抖。
“好了!時間來不及了,該走了!”宋灝察覺她目光的落點,不動聲色的摸了摸她的一側臉頰,遮擋住她的視線,彎身抱了她上車。
明樂半坐在車轅上,回眸的時候剛好又看到趙毅站在那里的身影。
“趙毅!”猶豫了一下,明樂還是再次開口。
趙毅抬頭,神色很有幾分壓抑。
“趙榮的遺體,我會找回來!”明樂說道,轉身鉆進了車子里。
趙毅沒再說話,在原地沉默片刻,跟著躍上車轅駕車往巷子口走去。
車廂里,明樂趴伏在宋灝膝頭走神。
趙榮的事情像是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好幾,之前幾次見到趙毅她都想說,而也正如趙毅想問而不敢問一樣,其實她也不敢說。
死亡和鮮血她見到的雖然多,但冷清絕情之余,她最難忍受也還是看著身邊親近的人離開,尤其趙榮那些人還是為了救她,并且死在那樣慘烈的方式之下。
“好了,不要再想了。”宋灝的手指穿插在她發間,慢慢的撫摸她的發絲,“不管是誰,欠了我們的,我們都總要討回來的不是嗎?”
死者已矣,但是后面的路還很長。
不是冷血絕情,而是沒有時間可供他們無所作為的去悲傷或者憑吊。
“我知道!”明樂伏在他膝頭未動,下巴枕在他的大腿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描摹著他袍子上面的花紋。
宋灝今天穿的是一件紫黑色鑲金邊的斕彩錦袍,比她身上衣裙的顏色略深,繡金的紋路壓著濃厚的色彩,將他容顏之中那種清俊雅致的氣韻沖擊掉,不說話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流露出幾分冷魅邪佞的狂妄之氣,倒是極襯這樣夜色里的風景。
宋灝抱了她起身,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兩個人,四目相對,無需語,只就對望一眼,明樂已經忍不住笑了笑。
宋灝眼底深邃的神采再次化開,唇角勾了勾,傾身去吻她的唇。
明樂含笑閉上眼。
兩個人的唇瓣相抵,摩挲著感受彼此的溫度,就那么廝磨著,過了好一會兒,宋灝似乎漸漸有些不滿于現狀,探出舌頭去描摹她唇瓣的輪廓,舔吻著逐漸深入,撬開她的齒關,去她口中所求更多甜蜜的滋味。
這個吻,很溫暖很平靜,沒有強勢的占有抑或瘋狂的索求,纏綿而細致。
明樂不動,雙手壓在他的肩頭,良久之后才笑著往旁邊躲開,就勢攬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窩里閉目養神。
她跟宋灝之間的相處方式從來都是這樣簡單,許是劫后余生失而復得,讓很多其他的事情都變得無關緊要,無論何時何地,甚至于也不需要過多的語,只要看到他,只要他在身邊,這個世界就可以很美好很美好。
宋灝的雙手壓在她的背后,掌心的溫度隔著衣物慢慢暈染在她的皮膚上。
見她許久未動,宋灝以為她睡著了,就試著開口道:“睡了?”
“沒有!”明樂沒有睜眼,靠在他肩頭懶懶的回,頓了一頓才稍稍嚴肅了語氣道:“那會兒趙毅的話沒有說完,易家還有什么事?易明威那人我知道,性格很穩重,也很有主見,如果只是彭子楚和祖母雙方在那里鬧騰的話,倒也沒什么。”
“不只是這樣。”宋灝輕輕撫著她的脊背,慢慢說道,“易老夫人的意思似乎是傾向于他,但是現在還有別的事,韓氏懷孕了。”
“嗯?”這個消息倒是出乎意料的很,明樂突然就睡意全無,猛地睜開眼。
“你該知道蕭氏是個什么個性,這會兒府里鬧的天翻地覆的。”宋灝冷然的勾了勾唇角,大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易明峰畢竟是在任上死的,他的遺腹子就是名正順的嫡出血脈。雖然現在府里除了爵兒以外六哥哥是承襲爵位的最佳人選,但他的出身是硬傷,如果蕭氏一定要堅持的話,事情還真是有的鬧了。”易家的事明樂卻不能不上心,雖然他和易明爵都只把自己做那宅子里的過客,但在外人眼里,他們也都還是名正順的易氏子孫,想要借故拖他們下水再容易不過,這一點只從彭修攛掇孝宗冊封易明爵為武安侯這件事就可見一斑。
“遺腹子而已,是男是女都還未知,退一步講,就算是個男嬰,難不成還能叫那侯府的爵位一直空置等他長成?”宋灝不甚贊同的說道,停頓片刻,眼底眸色不覺一深,玩味道,“你們家三夫人不是還在嗎?”
韓氏肚子里的是易明峰的骨血,老夫人自然看在眼里,沒準還如珍如寶。
可但凡還有李氏在的一日,她這一胎莫說是長成,能不能安穩的生下來都良說。
明樂也懶得去管他們兩方之間勾心斗角的那些事,從宋灝的肩窩里抬頭,在他懷里重新調整了一個姿勢,勾著他的脖子把頭枕在他胸口上,然后才正色說道,“這件事由著他們自己去鬧,我現在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說蕭以薇?”宋灝垂眸看她一眼,立刻就明白她話中所指。
提起這件事,明樂是真的有些頭疼。
“難怪我上天入地找了她那么久都一無所獲,卻是怎么也不會想到紀浩淵的身上去。”明樂說著就長長吐出一口氣,有些一籌莫展,“難怪易明峰是死也不肯告訴我她的下落,也難怪他連死都還那么胸有成竹。我就是做夢也想不到他會把人送去了大興,而且還安插進了宮里。現在就算我們知道了她的下落也是鞭長莫及,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當初她棋差一招,讓易明峰的人先把蕭以薇帶走了,那以后任憑她啟用了八方和四海所有的關系,上天入地都沒能再查到那個人的行蹤。
卻原來,易明峰早就和紀浩淵搭上了線,并且利用紀浩淵的關系把蕭以薇帶去了大興。
因為蕭澄那一家子的事,再有易明峰在旁邊潤色,蕭以薇現在一定是卯足了勁的等著回頭咬自己一口,為家人報仇。
這會兒再加上被她視為恩人的表哥易明峰的死,可想而知,那女人和自己之間就是血海深仇。
讓她進了大興的后宮,還成了天子寵妃
想想都覺得頭疼的很。
“不過現在還不是擔心她的時候,紀浩淵會送個女人進宮去搶他母妃的寵?這本身就又是一筆糊涂賬!沒準用不著我們出手,那邊的麻煩自己也就消了呢?”宋灝低頭吻了吻她的鼻尖,安撫道。
紀浩淵會用蕭以薇,這件事本身就很是玄妙,其中有多少貓膩,明樂和宋灝都各自有數。
相視一笑,明樂遂也就不再多問。
因為上元節街上往來的人多,上了主街之后,馬車的行進速度就明顯減慢。
明樂他們倒也不急,索性就坐在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兒。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估摸著應該到了白水河畔了,身下馬車突然一顛,毫無征兆的停了下來。
明樂皺眉,狐疑的從宋灝懷里坐直了身子。
就聽外面趙毅通稟道:“王爺,平陽侯求見!”
彭修?
明樂一怔,眉頭瞬間皺起。
宋灝卻像是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出一般,抬手撫平了她的眉心,彎唇一笑道:“沒來得及告訴你,平陽侯替那人傳旨,此時也在這鎮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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