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明峰不悅的橫他一眼。
鄭海立刻噤聲。
然后易明峰才又重新看向明樂,氣定神閑道:“你的這招攻心之術,換做別人或許會被你蒙蔽過去,但是對我”
易明峰說著,就是搖頭看了口氣,目光往身后狹長的山澗左右掃視一眼,肯定道:“以你的性格,在斷橋之前,你一定給自己留了后路。所以現在,你站在我面前,只要我殺了你,那么你所留下的那條后路也遲早會是我的。”
他身后隊伍里的士兵聞,都不由的振奮起來,更加牢靠的握緊手中武器,有些蠢蠢欲動。
明樂抿著唇角,并沒有馬上辯駁。
易明峰心里此時對她防備的緊,為恐有詐,一時也沒上前。
兩個人于黑暗中靜默的對峙片刻,明樂這才開口,道:“南疆三十萬大軍敗北,為區區五萬南蠻族人一舉剿滅。現在我們退一步來講,就算你能僥幸從這山里出去,那么來日見到你的主子,你要如何對他交代?”
“這就不是需要你來操心的事了。”易明峰心知她是在拖延時間謀尋新的對策,語氣便有幾分不耐。
“也是!”不想明樂聞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撫掌一嘆,洋洋笑道,“也是,這件事本就是他吩咐你的。你們主仆一心,連成一氣,就算你兵敗回朝,也就算天下百姓悠悠眾口都要指責于你,他也會找出理由來維護你。保你加官進爵,青云直上。南疆這區區二十萬人的尸體用以堆疊成你青云直上的踏腳石,那些人也算死得其所,即使埋骨于此,應該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孝宗不擇手段,這件事本來就是極不光彩的。
而易明峰,這種損人利己的齷齪事從來就做的不少,但他也是清高慣了,總是步步為營把一切都掩飾的分毫不差,這一次被人用作笑料把柄當眾抖出來,臉上顏色頓時就青一陣白一陣,很不好看。
“這些人心存反念,本就死有余辜,你不用在這里巧舌如簧的試圖亂我軍心!”易明峰道,說話間右手一豎,聲音冷厲喝道,“彭子楚失手沒能置你于死是你的運氣,既然你今天自己送上門來,也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已經豎手為刀冷厲的揮下。
鄭海等人本就蓄勢待發,此時得了暗示,不由分說就拔劍出鞘,二十余名侍衛齊齊奔襲而上。
明樂坐在馬上未動。
戒備在側的柳揚利落的打了個手勢,立刻就有四名暗衛迎上去。
刀光血影,人影交錯,兩撥人纏斗在一起,立刻就打的不可開交。
易明峰坐鎮戰圈之外,卻是忍不住蹙了眉頭
他自詡將明樂的性格看的透徹,以為她既然敢出現這里就一定會做下完全的準備,所以方才他令鄭海動手的本意就是一探虛實,想要借此引出她可能藏在暗處的幫手。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只有區區四名暗衛出面迎敵,卻再沒有多余的人手出現。
難道
是自己多慮了嗎?
會嗎?
這個丫頭詭計多端,怎么可能就只帶著一張嘴來和他較量?
心里千頭萬緒,易明峰的心里越發沒底,甚至于相較于前一刻的鎮定,此時更有幾分心焦,心里權衡之下,突然心一橫,就要再度揮手。
“噗!”突然冷不防,就聽到有人妖嬈散漫的笑聲傳來,“月黑風高,荒山野地,居然還能趕得及來看一場好戲,我們真是好福氣呢!”
男子的聲音不高,語調慵懶,乍一聽來陌生的緊,卻也正是這散漫的一聲輕笑,頓時就把眼前劍拔弩張的空氣撕開一道裂痕。
易明峰心神一斂,循聲望去。
彼時黎明前最為黑暗的那一刻已經過去,天色開始逐漸明朗起來。
他回頭,卻見一隊人馬從他隊伍的末端一路閑散的小跑著過來。
為首的男子輕裘緩帶,容色出眾,笑間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只這一眼,就又讓人覺得眼前的天色又亮了不少。
從山里出來只就這一條路,大概以為他們只是尋常的過路客,所以后面的欽差儀仗并沒有予以阻攔。
一行人觀光一般策馬從隊尾一路行來,驟然見到前面有人亮了兵刃,那為首的男子眼中竟是現出一抹喜色,收住馬韁,單手撐腮饒有興致的觀賞起來。
百忙之中易明峰的目光從他身上一掠而過,忽而視線往他腰間掛著的一件配飾上頭一凝,臉色就于瞬間突變。
也就在此時,那男子似是不經意的抬頭對上他的視線,頷首一笑。
他的容貌出眾,這一笑更是絢爛。
易明峰心中對他的戒備剛起,就已經見他閃電出手,廣袖一甩的同時就有兩道寒光乍現精準的直往他雙眸射去。
易明峰心神一斂,拔劍迎上。
他已然是運了內力,卻不曾想那輕裘男子的力道如此之大。
鏗鏘兩聲,暗器撞上他的長劍,硬是將他的手臂震得一麻,身子一個徐晃,險些從馬背上栽下去。
“侯爺!”鄭海于戰圈中瞧見他被人偷襲,驚呼一聲,立刻抽身撤回他的馬旁。
其他人也被他的叫聲驚擾,紛紛停手后撤。
易明峰穩住身形,低頭一看,果不其然就見他長劍的劍身上面亦是被那兩枚暗器打出了明顯的凹槽。
“放肆,竟敢暗算我們侯爺!”鄭海面色猙獰,提劍就要撲上去。
“退下!”易明峰卻是抬手將他攔下。
就只憑方才的交手的那一招,就可以斷定這男子的身手絕非一般。
如果他真要取他性命,方才大可以在自己察覺之前就先出手,而不必特意等到自己與他對上有了防備的時候才出手。
由此可見
這人的目的并不在取他的性命。
是警告?還是
易明峰的心思起伏,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冷冷看看對面馬上的紀浩禹,道:“素聞大興的三皇子殿下人品風流,不想今日卻是在這里見著了,久仰!”
紀浩禹竟也絲毫不為方才偷襲了他而覺得心虛,就那么大大方方一咧嘴對他露出一個坦蕩的笑容,然后就是雙腿一夾馬浮,徑自朝對面的明樂走去,行走間順手接下腰間那顆藏有靈蟲的珠子,遞過去,道:“義陽公主你走的好急,本王答應了送你一顆珠子,為了追你,可真不容易。風餐露宿不說,你瞧我這一身,都濕透了。”
說話間,他竟是孩子般旁若無人的抖了抖身上沾滿水汽的輕裘。
這人當真天生就是個嬌生慣養的王爺命,雖然他可能也沒淋多少雨,但說他心里委屈,明樂卻是信的。
不過他會在這個時候出來攪局,明樂心里多少是有幾分不悅。
“無功不受祿,不必了!”明樂的嘴角扯了一下,隨意拂開他擎在半空的手臂。
紀浩禹被她拂到一旁,眉頭皺了一下。
柳揚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此時見狀便是搶上前去一步,橫臂一攔,客氣道:“我家主子現在要急著處理些私事,還請殿下行個方便!”
紀浩禹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倒是很哈說話的略一頷首。
“好!”
罷,就策馬挪到旁邊去瞧熱鬧了。
易明樂怎么會認識紀浩禹?
這件事一定還有蹊蹺!
若說易明峰在見到紀浩禹出現的那一刻只是心生戒備的話,那么這一刻就可謂方寸大亂,神色之間甚至少有的出現了一種恍然不安的表情。
這個人一向深藏不露,臨危尚且不亂,他臉上此刻的這個表情
明樂心中詫異,腦中突然如電石火光般閃過點什么,然則那念頭一縱即逝,再要深究又就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你搬了救兵?”易明峰道,一字一頓,語氣鄙薄表情嘲諷,“居然把手都伸到了千里之外的大興,明樂,千算萬算,到底還是我這個當哥哥的小瞧了你的。”
“我沒興趣跟你說廢話,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也是多說無益。”明樂無暇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只就漠然說道,繼而扭頭對后面的武岡道,“武岡,把我準備給武安侯的第二份禮物呈上來吧!”
“是,九小姐!”武岡應道,說著踏上前來一步,手下運力一推,把一直提在手里的一個黑布包袱甩了出去。
鄭海心神一斂,當先飛身而起,為防有詐,并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抽劍一挑,將那包袱接住。
“侯爺!”翻身落地,他先是回頭狐疑的看了對面的明樂一眼,然后才將那包袱往地面上一扔,依然是用劍尖把那包袱挑開。
然后緊跟著下一刻就聽他撕心裂肺的一聲嘶吼。
“大哥!”鄭海目赤欲裂,想要撲上去將那人頭搶在懷里,但心里懼意叢生,卻是不自主的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面如死灰,整張臉孔都因為痛苦而扭曲的猙獰。
易明峰在看到鄭江的人頭時也是被驚了一跳,心里突然跟著涼了半截。
從這顆人頭上,他看到的不是鄭江的死,而是他整個計劃中最可怕的一個破綻。
以桑桀的死策動南蠻人襲擊大鄴的駐軍,這是他計劃里的第一步棋,也是最為重要的一步棋。
可是鄭江的人頭在這里!
所以呢
他的所有計劃,其實是從第一步上就已經偏離了預算?
這怎么可能?
如果鄭江沒有把桑桀的人頭送到,今夜襲擊軍營的南蠻人又是從何而來?
易明峰的神思混亂,目光沒有焦點的四下里亂撇。
旁邊鄭海好不容易從驚痛中回過神來,大喝一聲,提了劍就朝擋在明樂當前的武岡撲去:“你們還我哥哥命來!”
他人在悲慟之中,整個兒都發了狂。
莫說在身手上本不就是精于暗殺之道的武岡的對手,此刻心神大亂之下,也就是蠻力攻擊。
見他撲來,武岡身子靈活的往旁邊一移躲開他的殺手,同時反手一捏掐住他持劍的手腕。
咔嚓嚓的骨骼碎裂聲分外刺耳,鄭海一聲慘叫。
武岡卻沒撤手,就勢膝蓋一屈,往他腰肋處用力一頂。
又是噼里啪啦一陣碎裂聲,待那鄭海再被武岡就勢甩回去的時候,整個人就撲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只就大口大口的不住吐血。
而易明峰這會兒已經完全沉浸在對自己整個計劃的反思之中,全然無暇顧及他。
明樂也不管他到底能不能聽進去自己的話,冷冷的一勾唇角,又再低喚一聲:“梁旭!”
“是,九小姐!”梁旭得令,亦是從后面兩步走到明樂的馬前,兩手也各是一個黑布包袱。
易明峰沒來由的一陣緊張,下意識的盯著他手里的報復。
梁旭也不跟他賣關子,雙臂張開,手腕一震,就有又有兩顆人頭從包袱里落下。
易明峰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兩顆人頭咕嚕嚕的滾到自己的馬下,待到看清那兩人的面容時,這一次當真是身子一個不穩,直接從馬背上翻了下來。
“侯爺,侯爺您還好吧!”旁邊的侍衛忙不迭上去扶他。
易明峰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看著腳邊那一顆顆面目猙獰的頭顱,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靈魂一般,好半天沒有一個動作哪怕是一個表情。
“呵”半晌,他卻是突然悲愴的仰天笑了出來,繼而滿面殺機的霍的扭頭朝對面的明樂看去,咬牙切齒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我的計劃天衣無縫,從頭到尾每一步我都是算計好的!假的!這些全是假的!”
他似乎是有些癲狂,額角青筋暴起,整張臉上的表情扭曲的有點讓人分辨不出原來的模樣。
隔著三丈開外的距離,如果那目光能夠殺人,或許明樂身上已經是千瘡百孔。
對面的馬背上,明樂漠然看著他,涼涼的開口說道:“沒錯,你的計劃天衣無縫,每一步都計算到位!可是千算萬算,你卻算漏了一個意外。”
易明峰聞,眼中閃過瞬間茫然的情緒。
他失魂落魄的會退一步,忽然閉上眼仰頭朝天笑了起來。
那小聲由低到高,最后震天而響,撞擊在對面山谷的峭壁之上,帶起蒼涼的回音。
他笑了好久,最后卻又于一個瞬間恢復正常,突然猛地睜開眼,抬手一指,恨恨的瞪著明樂道:“是。千算萬算,我算漏了一步,算錯了一個意外,那個意外就是你!”
這本來就是一個沒有破綻的局,就在他躊躇滿志以為勢在必得的時候,一個本該已經是死人的明樂跳出來壞了他的局。
真的是天算不如人算嗎?
他這一生,運籌幄,真的是要注定敗在這個丫頭的手上嗎?
易明峰的眼神凌亂,而沒有落點的亂飄。
他不甘心,無論如何也不能甘心。
“就算鄭江沒有策動南蠻人又如何?就算昨夜的襲營事件只是盧遠晟和你里應外合演的一場戲來混淆我的視聽又如何?”強自鎮定了情緒,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易明峰臉上的表情瞬間恢復如常,又變成了那個清冷自制,面對任何事都面不改色的年輕權貴。
他長身立于眾人之前,神情冷峻的看著對面容色清冷的少女,突然振臂一呼,冷笑道:“這里我有三千的欽差儀仗,就算后面有盧遠晟的人給你撐腰,現在雙拳難敵四手,你還不是要落在我的手上。而且”
他說著,臉上表情就更顯隱約,陰郁之中又透了幾分瘋狂的邪氣道:“殷王也不會舍得你死!只要有你在,這一局,我還是穩贏不敗的!”
她是宋灝的弱點,只要有她在手,盧遠晟那些人,即使是叫他們橫刀自刎他們也得照辦!
易明峰的這句話不是說空的。
“你錯了!”明樂聞,卻不過一聲嘆息,諷刺的搖頭道:“你們背后,沒有我的人,但這一局,你卻是必敗無疑!”
昨夜那么大的動靜,沒有千軍萬馬絕對做不出來,后面怎么可能不是盧遠晟的人?
易明峰聽的云里霧里,這一次是真的完完全全沒能跟上她思維的節奏。
正在恍然間,忽聞隊尾有快馬逼近,間或夾雜著焦躁凄惶的哭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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