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竹會意,轉身下樓帶著提前準備好的人馬火速殺往白姨娘的住處。
蕭氏自己沒去,依舊靠在那張軟榻上挺尸,等結果。
春竹等人去了很久,差不多半個時辰才回。
“怎樣?”聽聞腳步聲,蕭氏也只就象征性的往樓梯口的方向偏了偏頭。
倒不是她此刻有多泰定,又有多少看透生死的跡象,而是因為打擊太重,讓她完全沒有精力去做過多的動作。
春竹面有愧色,輕手輕腳的走到她的榻前。
蕭氏見她這幅表情,心里也就有了幾分不確定,不耐煩的又問了一遍,“怎樣?找到了沒有?”
春竹咬著嘴唇,這才神色凝重的搖了搖頭:“沒”
“沒有?”蕭氏的聲音突然拔高,撐著睡榻突然爬坐起來,“都仔細搜過了嗎?卻定沒有找到可疑的東西?”
“連帶著彩鵲和其他幾個丫頭的房間都仔細的搜過了,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贝褐裨俅螕u頭。
“怎么會?”蕭氏不可思議的短促一笑。
她確定對她下手的人一定的白姨娘,白姨娘為人謹慎她也知道,卻怎么也沒想到對方會把痕跡消除的如此干凈。
她原來想著找到那賤人對她下的藥,或許還有可能配出有針對性的補藥為她清除體內殘留的毒素,現在
卻是連這點念想也斷送了嗎?
那個賤人!
蕭氏頹然坐在榻上,六神無主。
“看來是白姨娘早有準備,提前銷毀了證據了。”春竹沉痛道,看著蕭氏消瘦的臉龐,眼淚就開始在眼眶里打轉兒。
這的確是白姨娘會做的事。
可分明就在幾天前,那賤人還曾“好心”的去給她送過化瘀止痛的藥膏的!
那個東西,她一定還有!
如果不是她隨身帶著的話,那么
蕭氏兀自想著,突然眼神一亮,霍的抬頭對春竹道,“侯爺他人還在府里嗎?”
春竹一愣,反應了一會兒才愕然張了張嘴,“夫人您不是”
“我問你他人還在不在府里?”蕭氏再度厲聲喝問。
“沒!”春竹甩甩頭,勉強定了定神,道,“一大早皇上罷朝來了咱們府上,好像是引起了不小的猜疑,剛聽錢管家說,侯爺被吏部的張侍郎請過府去喝酒了。”
說是喝酒,實則大約是為了打聽孝宗一大早離宮的內幕。
蕭氏聞,眉心突然就有了一刻的舒展,過了會兒才對春竹一挑眉道,“去吧!”
叫她去搜易永群的書房?
春竹下意識的打了個寒戰。
就算她是蕭氏的心腹,但易永群才是堂堂武安侯,武安侯府真正的一家之主,去搜易永群?這不是等于叫她去送死嗎?
“去啊,還愣著干什么?”蕭氏見她遲疑,更是怒上心頭,臉也冷了下來。
“是!”春竹僵硬道,她是蕭氏身邊的人,跟了她這么久,怎么都不可能跳脫出她的掌心里去,哪怕只是為了晚死一天,也只能一條路上走到黑了。
這一次,春竹去了并沒有太長時間。
蕭氏已經凝神靜氣聽著樓下的動靜,聽到她的腳步聲,頓時端正了身子,眼睛直直的盯著樓梯口。
待到春竹一臉表情僵硬遲疑著走進視線,蕭氏心里所有暗藏的血液突然瞬間沸騰起來,那種感覺極為復雜,一則像是對最后一絲生之渴望的期待,另一種卻又像是終于撥開云霧,恨到深處時候的滔天怒火。
“有結果了?”蕭氏問,卻是篤定的語氣。
春竹在樓梯口踟躕著,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悶頭上前,把藏在袖子里的大小兩個瓷瓶掏出來遞到蕭氏跟前。
蕭氏急切的接過去罷了瓶塞,那里面的藥物呈液體狀,雖然不同于之前白姨娘屢次給她的藥膏,但那一抹若有似無熟悉的藥香還是瞬間充斥到她的鼻息間,讓她腦中所有的血液頓時一空,險些昏厥過去。
蕭氏的身子晃了晃,手撐著床榻搖搖欲墜。
“夫人!”春竹一驚,忙撲過去扶她。
不曾才才一彎腰,蕭氏口中突然猛地噴出一口暗紅色的粘稠血液,濺了她一臉。
春竹當時就懵了,怔怔的跪在那里忘了反應。
蕭氏一口血噴出去,整個人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伏在了榻邊,大口大口有氣無力的低喘著。
“夫夫人?”半晌,春竹才重新回過神來,去扳直了她的身子,將她安置在榻上躺好,含淚對樓下喊道,“來人,快去請大夫,快去請大夫過來!”
“春竹姐姐,怎么了?”樓下的丫頭探頭來問。
“問什么,快去請大夫來!”春竹斥道。
蕭氏現在的身體狀況很不好,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更不能把她虛弱吐血的事情大肆宣揚。
那丫頭被唬了一跳,忙是轉身跑了出去。
春竹抱著蕭氏把她安置在榻上,不住的抹淚,一邊勸她,“夫人,夫人您可千萬想開些?。 ?
“想開些!呵呵!”蕭氏仰躺在榻上,氣若游絲,唇邊竟是掛著點笑容,但那笑容卻分明來自地獄的厲鬼般陰冷而猙獰。
那一口血,像是直接把半條命從她的身體里徹底抽離,全身的感官都一場遲緩,她躺著不動,只有抓在手里的小瓷瓶一下又一下握緊又松開,然后又再度握緊,死死死死的攥在掌心里。
易永群!易永群!你可真是對得起我!
良久,蕭氏閉上眼,一行眼淚眼中干癟的臉頰滾落下來,滑到鬢發里。
不多時,梁大夫就聞訊趕來,把脈查看了半天說的依舊是之前那些話,無非就是上次重傷未經調養傷了根本,然后急怒攻心憂思成疾一類的話。
最后他開了藥,又囑咐了春竹一些細節的事就背著藥箱告辭。
春竹馬上叫人按方煎藥給蕭氏服下。
蕭氏喝了補藥,又歇了片刻,精神倒是好了些。
她在床上掙扎了一下,春竹并著兩個丫頭一起扶她起來靠在大軟枕上。
蕭氏雙目無神,扭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聲音虛弱道,“還有幾個時辰天黑?”
最近易明峰都是天黑才回。
春竹明白她的意思,給她掖了掖被角道,“這才剛剛過午,而且聽錢管家說挾持太后的那貨歹人暫時沒不曾找到,怕是世子今日又要晚回了。”
最近孝宗對易明峰也越發的器重,所以他就十分忙碌。
蕭氏手里還攥著那個小瓷瓶子,想了想就咬牙道,“你去跟錢四說,讓他給世子傳個信,就說我身子不好,讓他把太后御用的李太醫請過來給我瞧瞧。”
李太醫最是精通藥理,蕭氏的意圖,十分明顯。
春竹看她這副病懨懨的樣子,就是心酸,垂眸應了。
蕭氏見她起身往外走,略一思忖就又補充,“旁的話,不要多說?!?
今日府里的事,她暫時還不想告訴易明峰知道。
“奴婢明白!”春竹頷首,快步下了樓。
姜太后被劫一案,是由宋灝和宋沛在跟蹤處理,而易明峰護送孝宗進宮以后依然是去了孝宗特別為他安排的偏殿查閱一些和南疆軍中有關的資料履歷。
南疆的那部分兵權,很早以前就是宋灝的外公掌握,后來又直接交到宋灝的手上,其中有很多穿插復雜的關系,易明峰要順利接手過來,知己知彼很有必要,而顯然,孝宗對此也十分重視,特意命人把這些年來自南疆的所有戰報和軍中領袖的資料都調度過來給他鉆研,哪怕是今日發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故,也未能打亂易明峰的行程。
所以錢四要找到易明峰也算容易。
聽了他的來意易明峰也沒多問
最近蕭氏的情緒起伏很大,突發奇想不足為奇,正好姜太后不在宮中,李太醫那里也好溝通,他就親自走了一趟。
李太醫自然沒有拒絕,馬上收拾藥箱跟錢四一道去了武安侯府。
蕭氏也不廢話,先是把那小瓷瓶遞了過去,“麻煩太醫給我瞧瞧,這里頭是什么東西?”
易明峰會直接點名找了他來給蕭氏看診,李太醫本就奇怪,這時才有所頓悟,略一頷首取了那瓶子查看。
他先是隔著老遠謹慎的嗅了嗅氣味,然后面色一沉,就轉身從蕭氏的床邊移開,到臨窗的桌前打開自己的藥箱,從里面取出一些工具還有瓶瓶罐罐鼓搗了一陣。
蕭氏打發了房里的其他人,只留了春竹一人服侍。
兩人都不打擾,緊張的看著李太醫忙碌的背影。
約莫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李太醫才放下手里的工具,口中咝咝的瞅著涼氣回頭對蕭氏道,“這瓶東西,夫人是從何處得來的?”
他不曾解釋這瓶子里裝的究竟何物,卻是先問了來由。
蕭氏的心就先跟著往下沉了一下,腦子里亂糟糟的,徑自問道,“太醫,這里頭裝著的,是毒嗎?”
“也不算是!”李太醫嘆息著搖了搖頭,“不過這東西的藥效霸道,輕易沾染不得,若說毒藥致人死命,這個東西可就”
李太醫說著,臉上竟是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似是陷入某種回憶中慢慢道來:“老夫十七歲入太醫院,在宮中行走數十載,自是見過許多別人無緣得見的稀奇玩意兒,比起一般毒藥致人死命的功效,這瓶東西當真是有殺人于無形的特色,它本身無毒,所以入體無跡可尋,但卻能緩慢滲入破壞人體機理,短則數月,多則一年半載,便會慢慢造成重病不治油盡燈枯的假象來?!?
這種東西,宮里自是會有機會見到,但自從三十年前先帝的一位寵妃慘死之后,在先帝雷霆之怒的震懾下,配置此藥的御醫被滿門處死,這東西便也再不曾現世。
但顯然,百密一疏,還不曾絕跡。
想到當年先帝那位妃子的死狀,李太醫還是多有唏噓。
春竹聞,卻是急了,噗通一聲跪在他腳下去拽他的袖子,“太醫,您精通藥理,一定能配出化解此藥的方子吧?”
“各種藥物毒物相生相克,要化解此物的霸道藥性自是可以的。”李太醫道,蕭氏心頭一喜,然則一抹喜色還不及爬上眉梢,卻聽他話鋒一轉,繼而一聲嘆息道,“可這藥的藥性實在太過霸道,一旦入體,對人體造成的損傷卻是無法修補了?!?
這要,是白姨娘趁虛而入,在兩月之前就開始給她混在治傷的藥膏里使用的,從李太醫所的藥力時效上看
現下,顯然已將病入膏肓!
蕭氏身體里的血液瞬時像是被抽的干干凈凈,頹然跌回枕頭里,雙目無神,空洞的盯著床頂幔,
李太醫雖未曾替她把脈診治,但看她此時的身體狀況,再聯想到這瓶藥物,心里自是一清二楚。
“哎!”他嘆一口氣,對蕭氏道了聲保重,確乎是真的斷定此藥無解,作為一個對藥物癡迷熱忱的老醫者,他竟是一絲一毫去為蕭氏試探診治的意思也沒有,只就盡職盡責的留下兩副滋補的藥方就起身告辭。
春竹含著淚送他下樓,回頭看了眼空蕩蕩的樓梯口,突然想起來什么就叮囑道,“太醫,我家夫人的事還請您能幫忙保守秘密。”
一家主母,尤其還是蕭氏這樣精明霸道的人,竟被妾室毒害到此等境地,絕非什么光彩事,更何況,其中還極有可能是有易永群的手筆。
“這個自然,請夫人放心就是?!崩钐t道,說話間又是連連嘆息,背著藥箱快步出門去了。
送走了李太醫,春竹再回來時就眼睛紅腫的不住落淚,伏在蕭氏的床邊抓著她的一只手哀哀的哭,“夫人,那白姨娘真是太狠毒了,您一定不能放過她。去找老夫人吧,定要討一個公道回來,讓那賤人不得好死!”
聽了李太醫的話,蕭氏就一直一語不發,這會兒慢慢回過神來,唇邊跟著慢慢蕩起一絲笑容來。
這個笑容明顯的太不合時宜,春竹被驚得渾身長毛,頓時也忘了哭,只就瞪大了眼仰頭看去,驚懼道,“夫夫人?”
“你怕什么?”蕭氏陰冷一笑,目光就從她臉上移開,抬手一指放在窗前小桌上的那個瓷瓶道,“把那個給我拿過來?!?
春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還是順從的去取了來,口中念道,“這臟東西,還是讓奴婢拿出去處理了吧!”
“這可是好東西呢!”蕭氏卻不理她,兩眼仿佛重新有了光彩,癡迷的摩挲著那小瓷瓶的輪廓,目光灼灼生輝,更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寶。
春竹被她這反常的舉動弄的渾身不自在,頭皮一陣一陣的發麻。
蕭氏兀自欣賞了那瓶子一陣兒,不知不覺間臉上浮現的笑意已經完全散去,化作冰冷一片的僵硬面具。
“這個東西,混在跌打藥里涂一點在身上就能如此厲害,你說如果吃下去,會是什么效果?”蕭氏突然道,像是在問春竹,又像是在問她自己。
“夫人您的意思是”春竹精神一震。
的確,白姨娘居然敢對自家夫人下手,那么以夫人的性格,當然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交給老夫人,還不及自己處置了那賤人來的痛快。
春竹想著就躍躍欲試起來,一擼袖子,道,“白姨娘去了平陽侯府,這會兒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奴婢這就去下去準備?!?
“你急什么?”蕭氏不滿的喝住她,然后又再珍惜的撫摸著那小瓶子笑了,道,“這么好的東西,用在那賤人身上豈不浪費?”
春竹一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卻聽蕭氏緊跟著話鋒一轉,對她吩咐道,“你去吩咐廚房備好了醒酒湯等著,侯爺晚間回來,怕是會有需要?!?
這樣說著,她的視線卻一直焦灼在那小瓶子上不去。
春竹雖然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此時卻不得不直視蕭氏的下之意
蕭氏竟是要對易永群下手嗎?
那可是武安侯!朝廷命官!她的結發夫君??!
著是幫著蕭氏做了再多的壞事,春竹也還是被當場嚇到,腿一軟,直接撲倒在地瑟瑟發抖。
而蕭氏眼中卻有一股戾氣升騰而起,把她深陷在眼窩里的雙眼焚燒起來
易永群,你不仁,我不義,你想要我死是嗎?怕只怕,你不可能比我更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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