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wèi)們自覺往兩側讓出一條路來,明樂就一步跨出門檻,亭亭立于朝陽明媚的光影之下。
她的神情淡漠,唇角掛一絲冰冷諷刺的笑容居高臨下看著再度闖進門來的蕭氏和易永群等人,慢慢說道,“我這里為什么會是這么個陣仗,武安侯夫人最是清楚不過,侯爺您既然來了”
明樂說著就是彎了彎唇角,緊跟著卻是話鋒一轉,突然凜冽起來,寒聲道,“既然來了,就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吧!本宮是奉太后娘娘的懿旨回來省親探望祖母的,這才不過一個晚上,你府中就動用武力圍了我的院子,這件事,你覺得我會善罷甘休嗎?”
以前的明樂,對他雖然算不得敬重,但至少表面上的功夫做足,她今日會公然擺出這樣一副倨傲的神情,還是叫易永群始料未及。
易永群張了張嘴,蕭氏卻不等他廢話已經主動開口道,“這話你還真是說對了,如果不能給出一個滿意的答復,今天這事情怕是沒有辦法輕易了結的。”
“夫人你這是惡人先告狀?”明樂冷笑。
“難道你不是做賊心虛?”蕭氏反問。
易永群見蕭氏越發(fā)的肆無忌憚,心里就隱隱有些著急。
而蕭氏心里急著拿明樂的把柄,是以也就不與她呈口舌之快,扭頭對春竹使了個眼色。
春竹會意,低眉順眼的上前,分別對明樂和易永群屈膝行了一禮,然后才溫聲軟語的慢慢說道,“回稟侯爺,夫人并非無中生有,事情的起因是昨兒個夜里花園里值夜的護衛(wèi)發(fā)現義陽公主身邊的長平姑娘鬼鬼祟祟的出入后花園兩次,還去后門外的巷子里呆了不短的時間,不知道去做了什么。因為不知道她的底細,夫人擔心公主殿下的安危,所以天還沒亮就緊趕著過來探望公主,可是不曾想”
春竹說著,聲音就弱了下來,然后心有余悸似的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掃了明樂一眼,咬著嘴唇繼續(xù)道,“可是不曾想義陽公主并不領情,夫人進門還沒說兩句話,就被她叫人給強行轟了出來。”
“是啊,侯爺!”之前蕭氏帶來的幾個婆子也紛紛附和,義憤填膺道,“奴婢們跟著夫人都親眼看到了,義陽公主屋子的屏風后頭的確是有些怪異。夫人也是為了公主的安危著想,這萬一要是有什么人居心叵測,夫人她身為一家主母,總不能袖手旁觀的。”
幾個人的口徑一致,大約是為了報之前被扔出來的一箭之仇,全部同仇敵愾直指明樂。
這樣一邊倒的陣仗,好歹是助長了易永群是士氣。
“九丫頭,你屋子里若是真藏了什么不該有的東西,還是盡早交代出來吧,否則”易永群冷著臉,擺出一家之主的譜兒來。
“武安侯口中所謂‘不該有的東西’是指本王嗎?”卻不想他話音未落,已經被一個淡漠清冷的聲音打斷。
宋灝的聲音,易永群自然能夠馬上分辨,更何況在這之前他心里也就早有準備
明樂屋子里若是藏了人,必定也就只能是宋灝。
此時循聲望去,果然就見宋灝一身干凈簡潔的衣袍款步從里面踱了出來。
“不知殷王殿下在此,下官有失遠迎,見過殿下!”易永群心頭一顫,急忙領頭行禮。
“給殷王殿下請安!”蕭氏等人也都紛紛跟著見禮。
宋灝的容色平靜,目光微冷,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只就穩(wěn)穩(wěn)當當在門廊下頭明樂的身邊站定。
易永群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tài)站在那里,始終不聞宋灝叫起,只能神情尷尬的抬頭朝他看去,試探道,“怎么會在這里?”
明明是質問,他卻不敢放肆,還是一副謹小慎微的語氣。
“本王前來拜會義陽公主,同她一起煮茶論詩來著。”宋灝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袖口,然后斜睨了易永群一眼道,“怎么,武安侯你有意見?”
他這一眼的目光橫過去,雖然算不得犀利,但也覺得沒有任何一份的善意,清冷孤傲,頓時讓人覺得壓力倍增。
“不敢,下官不敢!”易永群急忙拱手賠罪,不敢和他的視線正面相對,扭頭壓低了聲音對隨后趕來的錢四叱道,“怎么殷王殿下來了也不知道通稟一聲?”
“這”錢四一陣為難,忙是跪伏下去,道,“侯爺明鑒,不是小的存心怠慢貴客,而是小的確實不知道殷王殿下是何時來的。昨兒個入夜小的就睡在門房附近的耳房里,沒聽說有殿下到訪啊!”
易永群心里七上八下的,卻多少已經有了些想法。
外界把殷王和義陽公主之間那些曖昧不清的傳聞鬧的沸沸揚揚,而且宋灝不請自來、莫名其妙出現在他府上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八成
也就是那點兒小兒女的心思,夜會佳人來了。
在大鄴王朝的法度之中,對于女子的名聲還是極為看重的。
之前因為明樂和宋灝的身份都很特殊,大家以訛傳訛的話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現在,眾目睽睽之下,這實在是件不光彩的事。
易永群臉上眼色不斷變換,訕訕笑道,“不知道殿下您”
“本王說過,是來拜會義陽公主的,此事難道武安侯也要過問不成?”宋灝語氣漠然的打斷他的話。
以明樂現在的位份,她要見誰,自然犯不著和武安侯府的任何一個人打招呼,但她現在畢竟是住在易家的,半夜與男子在閨房私會明顯就是不合時宜。
“下官不敢!”宋灝那話說的挺嗆人的,易永群又是急忙賠罪。
旁邊蕭氏看著,早就是按耐不住,再見易永群在宋灝面前點頭哈腰一副沒出息的模樣就更是火大。
“義陽公主回來省親,侯爺與臣婦到底也算是這里的主人家,王爺您一介男子,深夜到訪卻連帖子都未曾遞上,而是莫名出現在九丫頭的閨房里,這話兒若是傳出去,怕是”蕭氏道,說著就是欲又止。
對方是宋灝,她雖然已經豁出去和宋灝翻臉,到底也不敢當面撕破臉。
“夫人御下有方,本王不過就是入府拜會,這點小事還會有人在背后亂嚼舌頭嗎?”宋灝不慌不忙,倒是反將她一軍。
蕭氏本來的就是要把這捉奸在場的丑事往大了宣揚,意在叫宋灝和明樂受千夫所指,那樣孝宗就可以借題發(fā)揮,讓她可以借刀殺人了。
宋灝這么一說,反倒是叫她無以對。
“這個自然!”蕭氏口不應心的訕訕笑道。
事情仿佛就這樣僵持了。
宋灝到底是個什么人,易永群要比蕭氏更清楚一些,尤其是針對明樂的事情的上,他的態(tài)度就更為鮮明,幾乎從來不留余地。
今日當眾揪出他來,或許還好交代,但蕭氏公然帶人圍了明樂的院子
他回頭翻臉幾乎是一定的。
偷偷打量一眼那男子冷峻的容顏,易永群心里七上八下,終于還是動了破釜沉舟的心,上前一步拱手道:“紙包不住火,咱們侯府這后院的情況殿下也是看在眼里的,難免人多口雜,到時候若是會有什么紕漏的話,傳出去就不好聽了。事關義陽公主的名節(jié)以及殷王殿下的名聲,這事兒,是不是要請兩位殿下親自去向陛下稟明緣由?這樣也可以防患于未然,省的有心人士無事生非?”
這意思,就是要明樂和宋灝雙方親自去向孝宗陳情了。
說法雖然委婉,說白了就是個捉奸在床的后續(xù)。
宋灝的目光收冷,諷刺說道,“武安侯為我們皇室的家務事當真也是操心不淺,這個時候也不急著前去上朝嗎?”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易永群正色道,間或掃了明樂一眼,“而且怎么說義陽公主也是我易家出身的人,有些心,下官也是不操不行的。”
易永群并沒有存心要和宋灝硬碰硬,只不過眼前的事眾目睽睽,他相信宋灝也有顧慮,不會愿意把事情鬧大。
宋灝的神色淡淡,果然沒有與他強辯。
“所以,還請殿下行個方便,與下官一同進宮覲見皇上吧。”易永群再接再厲,繼續(xù)道。
宋灝不置可否,依舊不徐不緩的把身上衣衫仔細的整理了一遍。
易永群等的暗暗心焦,就又提醒道,“殿下”
“武安侯!”宋灝卻是一反常態(tài),突然出打斷他的話,瞇眼看了眼頭頂太陽的方位道,“本王在想,如若今日你我同時罷朝,誰的罪名會更大一些。”
易永群一愣。
這會兒天色已明,就算是快馬加鞭趕進宮去,也來不及了。
宋灝說這話,明著是威脅,但實際上他算的很清楚
以易永群的為人,凡事都要先顧慮三分,想要他不顧一切配合自己把事情鬧大,總要適當的再逼迫他一下。
易永群心里打了個突兒,然后就是一咬牙道,“下官無意對您不敬,還是請您移步吧!”
“呵”宋灝由喉嚨深處爆發(fā)出一聲仿佛愉悅一般低沉的笑聲,緊跟著卻是目色一斂轉身回了屋子里。
在靠近門口的一張椅子上隨意坐下,然后他才抬眸對門外待命的侍衛(wèi)道,“叫人去宮里跟皇上說一聲,就說今日的早朝本王因故不能去了。”
“是,殿下!”一個侍衛(wèi)小隊長拱手應道,也不多就順從的快步離開。
宋灝于是收回視線,轉而對明樂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道,“你的棋藝如何?我們對弈一盤?”
“我的棋藝雖然一般,但既然殿下有此雅興,樂意奉陪。”明樂一笑,偏頭對采薇使了個眼色。
采薇微微一笑,轉身進去抱了棋盤出來。
門口那一隊侍衛(wèi)未散,銅墻鐵壁般橫在那里,院子里更有蕭氏和易永群等人死守。
廳中,明樂執(zhí)黑子,宋灝執(zhí)白子,卻就是那么旁若無人的開始對弈。
太陽越升越高,越發(fā)璀璨的光影灑在宋灝的袍角上,生生將他天生冷峻的容顏柔化了幾分。
他的唇角難得噙了絲淺淡的笑意,棋盤上落子優(yōu)雅。
兩個人你來我往,全完忘卻其他人的存在,棋盤上殺的血雨腥風,彼此都半分余地不留。
院里易永群心急如焚的等著宮里孝宗的反應,然則約莫是小半個時辰的功夫過后,先于宮里回來的復命的侍衛(wèi),卻是一對御林軍在禮王宋沛的帶領下長驅直入從前院一路闖了進來。
“禮王殿下?您怎么來了?”易永群吃了一驚,然后急忙穩(wěn)定心神迎上去行禮。
“武安侯免禮!老五是在你這吧?”宋沛虛扶了一把,臉色陰沉根本無心與他寒暄就先越過他繼續(xù)往里走去,一眼看到和明樂坐在廳中對弈的宋灝,臉色神色不由的更加凝重起來,提了袍子快步往里走去,一邊急匆匆道,“老五!”
“四哥!”宋灝從容的落下一子,先吞了明樂五枚黑子,然后才是回頭與他頷首致意,“四哥來的巧,可有興趣與我對弈一盤?這個丫頭的棋藝,實在是不敢恭維。”
說著,他就是語帶調侃的抬眸看了明樂一眼。
明樂也不反駁,只就抖了抖裙子起身,對宋沛施了一禮,“禮王殿下!”
宋沛的目光復雜的從兩人身上一一掃過,進而上前一步,拉了宋灝的袖子,面有憂色的低聲道,“老五,昨晚城里都鬧翻天了,你怎么還有閑情逸致在這里和義陽公主對弈?”
他的聲音很低,明顯是避諱著易永群在給宋灝提醒。
“正如四哥所見,武安侯府的待客之道實在太過熱情了些,本王實在抽不開身。”宋灝卻是無所顧忌的朗聲說道,然后才彈了彈袍子站起身來道,“四哥來這里,是專程尋我的?”
“嗯!”宋沛點頭,又在深深的看他一眼,似是猶豫了一下,然后對院里同來的御林軍一招手。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一人五花大綁的被人從后面推出來。
那人穿一身質地普通的灰色袍子,面上線條冷硬,此時發(fā)絲略顯凌亂,有幾縷邋遢的貼在面上,半掩住左半邊臉上長長的疤痕,赫然
就是柳楊!
見到柳楊這般模樣,宋灝眉毛一挑,就顯出幾分不悅的情緒的來,對宋沛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四哥這是什么意思?”
“唉!”宋沛嘆一口氣,然后招招手,“把東西抱上來!”
立刻就有一名御林軍報了個青布的包袱從外面走進來。
宋沛單手接了,徑自走過去,把包袱放到棋盤上解開,露出里面做工精致的紫色朝服。
“昨兒個整個晚上,你去哪里了?”宋沛問的直接,眼中神色卻極為復雜,回頭看了眼被人五花大綁的柳楊道,“今兒個一大早柳楊鬼鬼祟祟的摸回王府偷抱了你的朝服出來,中途被御林軍發(fā)現,還動了手,我問了他,才知道你在這里。”
他所謂的“問”,看柳楊那一身狼狽就知道是怎么問的了。
而宋沛的話雖然句句隱晦,也很清楚的把昨夜諸事的大致脈絡呈現在了宋灝面前。
京城起了大的動亂,殷王府周邊有御林軍埋伏。
對于熟知一切來龍去脈的宋灝而,這些話都是再清楚不過的,而對兩眼一抹黑的易永群夫婦而,他們所得的就是另一重意思了
果然殷王是和這丫頭是廝混了一宿,未免誤了早朝還讓自己的侍衛(wèi)潛回殷王府取朝服。
易永群心下一松,立刻快步走了進來,像是難以啟齒的嘆息道,“禮王殿下您來的正好,下官正準備和殷王殿下一同進宮面圣呢,說起來也真是我武安侯府的家門不幸,哎!”
說話間,他就是意有所指,恨鐵不成鋼的瞪了明樂一眼。
宋沛一怔,旋即就馬上明白過來。
“老五你”說宋灝會做出這種事,似乎順理成章但又更有些難以置信,宋沛眼睛瞪得老大,目光在宋灝和明樂之間游移不定,反應了好半天才倒抽一口涼氣,“你不會是昨天整晚都”
宋灝抿抿唇,似是要開口。
蕭氏眼珠子一轉,已經悲戚的哀嘆一聲,“都說家丑不可外揚,這真的是家門不幸啊!”
“四哥你不要誤會,我不過是夜里宿醉有些頭疼,路過武安侯府就來向義陽公主討杯茶湯解酒罷了。”宋灝這才淡淡的開口,鳳目一挑冷冷的掃了易永群夫婦一眼,繼續(xù)道,“驚擾了武安侯和夫人,實在過意不去。”
眾目睽睽之下,他這樣的解釋明顯就是欲蓋彌彰。
昨夜虎威大營出事,來龍去脈宋沛都一清二楚,此時聽宋灝的解釋,也不敢妄作定論。
反倒是易永群急了,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tài),怒然站出來道,“殷王殿下,九丫頭怎么都是我易家的人,她的名聲何其重要,今天這事兒您若是不能給一個滿意的交代,下官就只有進宮去請皇上做主了!”
“武安侯當真是好大的官威!”宋灝冷笑,他的目光一凝,整個空間的氣氛就仿佛跟著瞬間收冷。
易永群心頭一顫,剛要開口說什么,緊跟著下一刻院外就傳來劉公公尖銳而極具特色的嗓音道:“皇上駕到!”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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