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明白！”長平頷首，屈膝一福，然后親自給明樂放下轎簾，目送她的轎子離開就匆匆轉(zhuǎn)身往柳妃那里去了。

明樂回到萬壽宮，直接去了太后的寢殿請安。

姜太后的習(xí)慣，很小接見外人，對她的寬容程度也僅限于每天一早準(zhǔn)她去正殿請安，而明樂自己對此的解釋

為了確認(rèn)自己這個被監(jiān)視的對象一直好好的存在于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這個時辰過去，姜太后應(yīng)該正在午睡，雖然明知道這個時辰她就回宮其中必定有貓膩，常嬤嬤也還是老規(guī)矩的用了套完全挑不出破綻的場面話給搪塞過去。

“既然母后還在午睡，本宮就不打擾了，回頭麻煩嬤嬤替我轉(zhuǎn)告一聲，要送去平陽侯府的禮物，本宮已經(jīng)送到了，并且謝絕她們進宮謝恩的打算。”吃姜太后的閉門羹，明樂從來都樂見其成。

“無怪乎太后也總夸贊公主貼心，太后的頭風(fēng)這幾日又犯了，確實見不得外人和吵鬧，宮里的事，奴婢若有什么照顧不周的地方，還得要殿下您幫忙應(yīng)對提點一二。”常嬤嬤含笑說道，恭謹(jǐn)?shù)奈⒋怪X袋。

明樂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詫異的情緒，隨即微笑回道：“為母后分憂是本宮的本分，沒有別的事，本宮就先回去歇著了。”

“是，公主殿下今日辛苦了。”常嬤嬤道，親自將她送到院外。

眼見著前腳就要跨出門檻的時候，明樂的腳步卻是突然一頓，目光微不可察的往后瞄了一眼正殿緊閉的房門，心里暗罵一聲“老狐貍”就徑自舉步，輕盈的跨出門去，回了自己的寢殿。

常嬤嬤的一番話中有話再明白不過

這就是明著在給自己機會翻云覆雨攪和這趟渾水呢。

其實也難怪，只有她現(xiàn)在做的越過分，回頭宋灝的事一旦東窗事發(fā)，她被推出來做替罪羊的時候孝宗看起來才會更容易相信。

不過既然坑已經(jīng)挖好了，并且不挑不行的話

她又何必瞻前顧后？一定不要辜負(fù)了姜太后的袒護縱容之恩才好。

明樂回到偏殿，先由宮婢們服侍著換了身衣服和妝容，剛剛打點好，外面就有內(nèi)監(jiān)通報柳妃娘娘前來拜訪。

明樂命人沏了茶請她進來，然后又毫無避諱的打發(fā)了其他的宮女，只留了長平一人在身邊。

見她這個陣仗，柳妃就知道來者不善，不過她也向來就不是個太過被動的人，立刻就主動的開口道：“方才長平姑娘去找我，說義陽公主您急著見我，不知道是為了什么事？”

既然明樂刻意找了她來，她的把柄又都握在對方手里，所以也用不著兜圈子。

“沒什么大事，就是問你一句話。”明樂道，推了一杯茶送到她面前，然后自己端起一杯湊近鼻下聞了聞。

柳妃抬眸向她看去，瞪著她繼續(xù)，卻見她慢條斯理的籠著茶葉并無主動開口的打算，心里略一權(quán)衡還是再次主動開口，試探道：“為了問我一句話么？公主殿下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些？”

“柳妃娘娘你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都非昔日可比，我既然特意叫了你來，肯定不會是只為了說閑話的。不過有些話還是要提前問明白的，我才能決定后面的事我們還有沒有繼續(xù)下去的必要。”明樂偏了偏頭，臉上笑容明媚而清澈，她眨眨眼，這才終于頭一次抬頭直視柳妃的眼睛，字字清晰的慢慢說道：“當(dāng)初我們達成的協(xié)議，現(xiàn)在，還算數(shù)嗎？”

她的笑容純粹而干凈，一如當(dāng)年初見時候那樣。

柳妃的精神突然就有了一瞬間的恍惚，依稀又在見到那個泥濘的雨天，她守著老父的尸體等著被人打入地獄時候的那一幕情形。

那明明是個夏日，雨水打在身上，還讓她覺得徹骨的寒涼，全身上下都忍不住的發(fā)抖。

看著周圍那些圍觀者或者冷漠或是嘲諷的嘴臉，那是她這一生最為黑暗的一日光景，那時候的她，一身破衣爛衫蜷縮在污泥里，心里所能期盼的最好的出路莫過于能有一個貪圖美色的土豪鄉(xiāng)紳把她買了去，做妾做丫頭，從此被人踩在腳底下一輩子都不能再翻身。

就是在她滿身狼狽滿心絕望的時候，這個笑容明媚的少女突然出現(xiàn)在她面前。

那時候她是穿了一身男裝，十歲的女孩子，分外的瘦弱和單薄，身邊有身材高大的護衛(wèi)為她撐著一把碧色的油紙傘，淡淡的淺綠色光影投擲在她身上，一眼就清新透徹，仿佛春季新抽芽的枯枝，讓人第一眼就看到了美好的希望。

后來她帶走了，與她達成了這樣一個荒唐的協(xié)議。

其實說是協(xié)議，那時候她就已經(jīng)很明白，她根本就沒有對等的資格與這個小女孩站在一起講條件，她肯這樣說不過就是抬舉自己罷了。

為她安排，送她進宮，讓她享受榮華富貴，為她出謀劃策提供一切的助力幫她往上爬，成為一朝天子的枕邊人。

開始看似不著邊際的夢話，沒想到，如今都成了現(xiàn)實。

可是

她為人棋子的命運，終于要正式開始了嗎？

“公主對我有知遇之恩，您有什么話，但說無妨，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一定會為公主做到，以償還您當(dāng)日的恩情。”收拾起那些讓人心煩意亂的往事，柳妃正色道。

她這話，說的確實是相當(dāng)藝術(shù)的。

明樂直視她的眼睛，眼底笑意越發(fā)深厚起來。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個內(nèi)侍的通稟聲：“宮外昌珉公主和平陽侯夫人等人前來求見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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