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片地方易永群是頭次來,白姨娘忙是側目對隨行的一個婆子遞了眼色,“這里的布局我也不熟,你給侯爺帶路吧。”
“是,姨娘!”一個干癟瘦弱的婆子躬身上前福了福,引著易永群等人進了右邊不遠處的一座院子。
彼時夜色已深,相較于白天,這院子里的景物就更顯得蕭瑟而冷清,隱約的咒罵聲和慘笑聲在冰冷的空氣中回旋不絕,聽著就覺得瘆人。
因為白天剛剛出了事,吳婆子怕再生亂就叫了個丫頭過來守夜。
小丫頭抱著一根手臂粗的大棍靠在門板上已經昏昏欲睡,冷不防一溜兒火光從院外綿延進來,她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彈了起來。
“易永群,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懦夫,你沒良心,是非不分”易永群一腳跨進院子里,蕭氏有氣無力的聲音透過門板飄出來剛好和他撞了個面對面。
那聲音委實是不很有力,但在這荒涼一地的夜色中卻還是清晰入耳。
這個賤人,非但不思悔改,還在背地里辱罵自己?當真是死不足惜!
易永群臉上表情一僵,額角青筋抽搐的近乎猙獰,渾身上下都于頃刻間散發出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勁來。
“侯侯爺!”值夜的丫頭一見他這幅表情,當即嚇得腿軟,哭著跪了下去。
“哭什么?開門!”易永群三步并作兩步直沖著緊閉的大門沖過去,嘴里雖然喊著叫人開門,卻完全不等那丫頭起身,直接抬腳一踹。
這房子本來就年久失修,砰的一聲悶響,兩扇門板就著他的腳力應聲而倒,其中一扇門框剛剛好擦著蕭氏的額頭砸下去。
滿地激起的灰塵中,蕭氏一聲痛呼,頓時頭破血流。
易永群氣勢洶洶的躥過去,抬起一腳狠狠碾上她的后背,聲音陰狠道,“你這個賤人,到了這般天地居然還不思悔改,早知道我都不必留你的命到現在了,昨天就該直接打死你。”
蕭氏驟然被砸了一臉血,本來正是驚魂未定的時候,再被易永群一腳踏的脊梁骨都要斷裂,全身上下各處的疼痛一同襲來,她腦中似是有了瞬間空洞,隨即才猛地反應過來
自己方才那些咒罵之詞都被易永群聽到了。
“侯侯爺!”蕭氏一驚,隨即一喜,但不管怎樣,還是先痛的落下淚來,扭頭試圖去把易永群踩在她身上的那只腳扳下來。
“不要假惺惺的叫我,我好意過來看你,你卻巴不得我死是不是?真是好一個武安侯夫人,我易永群怎會娶了你這種女人?賤人!毒婦!”易永群越說越氣,所有的怒氣都通過腳下的動作碾在了蕭氏的脊背之上。
“啊”蕭氏涕淚橫流,和著鮮血流了滿臉,“侯爺,侯爺你聽我說,我有話要跟你說。”
“說什么?你想說的話,我剛才在門外已經聽見了。”易永群冷笑,那聲音陰森扭曲,讓人汗毛倒豎。
“不是,不是的,我真有話要跟你說。”蕭氏費力的扭過身去,死死的抱住他的腳哀求。
院子里隨行而來的奴才都嚇得禁了聲,完全不敢近前。
白姨娘也是驚的臉色慘白,撲過去一并跪在易永群腳下求情道,“侯爺,您息怒,夫人身上帶著傷呢,您息怒,息怒?。 ?
“滾開!”易永群正在氣頭上,哪里是聽人勸的,抬起一腳就把白姨娘踹翻在地。
白姨娘喉間一甜,嘴角就跟著滲出一絲殷紅的血跡來。
“姨娘!”她的貼身侍婢急忙撲過去扶她,一邊拼了命的給易永群磕頭,“侯爺,姨娘不是有意重裝您的,您息怒,千萬不要怪罪她?!?
白姨娘最是個懂得分析利害關系的,易明清入了平陽侯府,生死都拿捏在易明真的手里,對于她的袒護,蕭氏自是坦然接受。
她心神略定,慌忙翻身再度抱住易永群的膝蓋,仰頭看著他字字狠厲道,“先叫他們出去,我有些話要私底下和你說!”
易明樂的事已經刻不容緩,必須馬上采取對策,所以即便易永群今日這樣對她,她也只能暫且忍下。
易永群聽著她強橫的語氣,更是怒上心頭。
白姨娘歪在地上,見他眼中升騰而起的殺氣,容不得多想就先搶過去擋在了蕭氏前面,哭的梨花帶雨的懇求道,“侯爺,一日夫妻百日恩,有什么話您好好說,好好說??!”
“我沒話跟這個賤人說!你再求情,我就把你一起處置了!”易永群已經被氣的完全喪失了理智,雙目猩紅,面色猙獰的吼,只奈何白姨娘死死的抱著他的膝頭讓他再無從施展。
互相僵持了一會兒再冷靜下來,再看白姨娘惶恐的模樣他心里突然一顫,恍然想到白姨娘之前的話
就算只是為了易明峰,他也得留著蕭氏一條命的!
強壓下滿腔怒火,易永群一甩袖把白姨娘二度踹翻在地,轉身就走,一邊吩咐道,“把這個賤人給我看管好了,她再胡亂語,就去找錢四討碗藥來把她毒啞!”
說話間人已經到了院外,頭也不回的走了個干干凈凈的。
蕭氏一直僵愣著,等到反應過來,只來得及撕心裂肺的一聲嘶吼,“侯爺”
好好的一個機會,怎么會弄成這樣?
易永群這一去,怕是再不會踏進這里一步了,難道真的只能等死,等著易明樂那丫頭來把自己這一房弒殺殆盡嗎?
蕭氏頹然的跌回地上。
“姨娘,侯爺生氣了,我們走吧!”白姨娘的婢女焦躁過去扶她起身。
因為惹怒了易永群,白姨娘也不敢在此多留,同情的看了蕭氏一眼,突然一咬牙轉身握住蕭氏的手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瓷瓶賽到她手里,低聲道,“夫人,這是婢妾從梁大夫那里要來的金瘡藥,您先將就著,侯爺那里,我會想辦法勸他?!?
她說著一頓,謹慎的回頭看到只有自己的心腹婢女在跟前才又繼續道,“您有什么話需要跟侯爺說的,婢妾幫您轉達吧!”
聽了這句話,蕭氏終于把陰郁森寒的目光移到她的臉上。
他們和大房之間的那些事,沒有一件是見得人的,是只屬于他們二房嫡系之間的秘密,如何能夠放心告訴白姨娘來轉述。
可是眼見著機會就這么從眼前溜走,又著實不甘心。
蕭氏握著手里小瓷瓶,牙齒咬的咯咯響。
白姨娘的婢女看著漸漸遠去的燈光,急的眼淚在眼圈里打轉,再度催促道,“姨娘,走吧,再不走,侯爺該怪罪了!”
同在一個屋檐下這么多年,白姨娘也是把蕭氏的為人看透了,雖然她是有意試探,這會兒也知道蕭氏是不肯說的。
“夫人自己保重,婢妾不能久留,來日再找機會來看你。”白姨娘從來都有分寸,不會把戲做過徒惹懷疑,當機立斷的就起身就被自己的婢女扶了出去。
隔壁院里吳婆子已經得了消息來處理這邊的事。
白姨娘追著易永群離開的方向疾步出了院子,出了院門腳下卻是突然頓了半步,側目回頭,唇角露出一抹詭異的冷笑來。
她出身卑賤,注定了一輩子被蕭氏踩在腳下,現在易明清又落了那么個處境
易明真連大方嫡出的五小姐都能害死,她從來就不敢抱著樂觀的心態易明清能在易明真身邊討了好。
蕭氏這里的情況她一直讓人盯著,所以故意說服了易永群來,雪上加霜又給了蕭氏致命的一擊。
曾經她把易明清看做她后半輩子的依靠,如今美夢破碎,作為母親,她還得要不遺余力的為自己的女兒考慮,雖然易明清在平陽侯府她鞭長莫及關照不上,但如果易明真敢對自己的女兒下狠手,她就算是和蕭氏同歸于盡也要找人替自己的女兒償命。
一絲陰狠至極的顏色從白姨娘溫婉的臉龐上飛快閃過。
“回去吧!”她抬手抹凈唇邊半干的血跡就腰板筆直一步一步的離開。
接下來的兩日,各院相安無事,只是得知老夫人身子不適,許多達官貴人都帶了禮物登門慰問。
老夫人稱病不出,客人們都是易永群和李氏分別接待。
老夫人閉門休養了兩日,誰都沒見。
一直到第二日的傍晚才讓人去各院把主子們都叫到了她的房里。
明樂本來已經沐浴更衣準備睡下了,得了采荷前來報信,急忙讓采薇給絞干了頭發換了衣服趕過去。
彼時上至易永群,下至白姨娘、易明珊等人都已經濟濟一堂,一個不落的到齊了。
“孫女見過祖母!”明樂走上前去屈膝見禮,轉而又對易永群和李氏喚了聲,“二叔,三嬸!”
“嗯,坐吧!”老夫人靠在暖閣的炕頭上,倦怠的抬了抬手。
經過這兩日的調養,她的身子稍稍恢復了一些,但精神依舊是不太好,臉色青白,眼下還有明顯的兩道黑影,整個人看上去,恍如在一夜之間突然蒼老了十歲。
明樂依走過去,在易明爵和易明菲中間的椅子上坐下。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示意黃媽媽扶她起身。
黃媽媽急忙湊過去,用三個大軟枕撐著把她扶起來靠坐好,又遞了溫水過去給她潤桑。
老夫人就著黃媽媽的手喝了兩口水,精神似是稍微好了一點。
“你們都來了,我也就不繞彎子了,今天叫你們來,就是要告訴你們一聲,明日送了九丫頭入宮之后,我準備搬去城郊的莊子上住一陣?!崩戏蛉碎_口,半點迂回的余地也沒有,直接切入正題。
所有人聞俱是一愣,狐疑的抬頭朝她看去,即使明樂和易明爵原本心里有數,也略微怔愣了好一會兒。
他們是想要勸老夫出府去避一陣的,甚至做好了游說的準備,但奈何這兩日老夫人都把自己關在屋子里不見人,事情便暫且擱置了。
卻不曾想,現在竟是老夫人自己主動提出來的。
“母親!”易永群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倒抽一口涼氣,開口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搬去莊子上了?您這身子才剛好,萬經不起折騰的?!?
“今兒個李太醫來時,我問過了,他說已經沒有大礙,剩下的就是喝藥慢慢的調理。這幾日家里人來人往的人前來探病,我也覺得鬧的慌,去了莊子上,也好清靜清靜?!崩戏蛉说?,語氣平淡而生冷。
“母親您不想接見外客,兒子替您擋下就是,實在是犯不著搬去莊子上的?!币子廊杭泵竦?。
昨天上朝已經有御史彈劾了他治家不嚴的罪名,這萬一再讓老夫人帶病遷出府去,那些人捕風捉影,保不準又會傳出什么樣的閑話來。
“那些登門的客人,哪一個不是朝廷大員,有頭有臉,與其惹了別人的猜忌,不如我直接搬出去一陣來的干凈。”老夫人手里有一下沒一下的捻著佛珠,語氣卻是極為平淡。
“可是這”易永群張了張嘴,又覺得老夫人之有理,無法辯駁。
可是在心理上,他卻還是一萬個不想讓老夫人搬出去的。
他自己在乎的是自己在外的名聲,而自從老夫人開口,李氏心里已經來來回回打了無數個突
易永群看不明白,她卻一清二楚,老夫人這是要搬出去躲清閑呢。
風風雨雨這么多年,老夫人什么樣的陣仗沒見過?如何看不懂這府里的風向?李氏一直都不確定,關于下毒的事她心里到底是怎么個想法,但今日聽了她這突如其來的決定,一顆心頓時冷到底
十有八九,老夫人是知道了。
“母親!”李氏的面色微微一變,卻還是極力維持鎮定,笑著開口道,“二伯之有理,您現在身子虛,還是莫要隨便挪騰地方的好,這萬一”
“我主意已定,后天一大早就走!”老夫人聲音冰冷的打斷她的話,語氣卻是不慍不火,表情也極為平淡,盡管李氏絞盡腦汁的細細觀察,也未能發現一星半點的蛛絲馬跡。
她到底知不知道?還是自己多心了?
“那”李氏心里也犯了迷糊,試著道,“讓兒媳隨著一并過去,照料母親的身子吧。”
“侯府這么大一份家業,蕭氏現在是廢了,你跟了去,府里豈不是要亂套?”老夫人道,疲憊的抬手捏了捏眉心,停頓片刻又再接口,“我把幾個孩子都帶走,沒事的時候也能陪我解解悶!”
聽到這里,明樂和明爵私底下對望一眼,都是無聲的笑了
老夫人這是徹底的寒了心了,非但不再從中調和,反而一反常態,大方的開辟出戰場給他們兩方去斗!
這姜到底還是老的辣!
題外話
明天捉蟲,今天有事出去得瑟,回來晚了,木有一萬(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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