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易明真勃然變色,驚呼一聲。
整個屋子里的氣氛瞬時為之一寂。
坐在矮炕上和人聊天的老夫人也的倒抽一口涼氣,不由的往炕沿上挪了挪道,“你說什么?”
“老夫人,出事了!”那丫頭秋寧是前院的灑掃丫頭,如不是這一次事情緊急,也斷輪不上她進得后院直接和老夫人問話。
想到剛剛在門口看到的那個渾身是血的侍衛,小丫頭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驚恐道,“剛才在門口,昌珉公主的侍衛冒死來報,說是公主的馬車遇刺,請咱們府上著人過去幫忙。”
“這”暖閣里一眾的貴婦小姐們都嚇白了臉,議論紛紛。
老夫人勉強定了定神,摸索到炕沿上,黃媽媽馬上過去給她尋了鞋子套在腳上。
老夫人卻是什么也顧不得的問道,“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就在剛剛。”秋寧滿臉淚痕的叩了個頭,“當時正趕上五少爺從外回來,就和管家一起帶著咱們府上的護衛去了。”
“光天化日,天子腳下,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蕭氏一拍桌子,滿面怒容。
“是啊!這是哪里來的賊人,未免太過放肆了!”李氏也道,面有擔憂之色。
今日賞花宴的帖子是蕭氏一手擬定的,讓她幫忙分發下去的時候,她看過,原是沒有昌珉公主的。
只是今日一早,宮里突然傳來消息,說昌珉公主從趙王府淮南郡主那里聽了消息,要過來湊個熱鬧。
事出突然,府上立刻就緊羅密布的準備上了,預備接駕。
而又因為昌珉公主惡名在外,老夫人也是不樂意的。
只奈何她身份尊貴,又萬拒絕不得。
如今偏偏節外生枝,出了這樣的是。
易明真勉強定了定神,對秋寧問道,“報信的人有沒有說,是在哪里出的事?”
“說是就在咱們府邸后面的的三條巷子。”秋寧道。
易明真說話間卻已經飛快狐疑的把視線調開,狐疑的看向坐在老夫人下首椅子上的明樂
事情哪有這么巧的,難道是這個丫頭在作怪?
可昌珉公主是當今圣上的親妹妹,易明樂她是瘋了不成?怎么會有這樣的膽子?
因為急怒攻心,她的視線便袒露無疑,明樂自是收到了。
明樂也不回避,略一勾唇,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易明真震了震,從她鎮定自若的表情之間又生出幾分惶然
這事兒,不會真是易明樂這個賤丫頭的手筆吧?
這樣想著,易明真卻也不敢明顯的表現出來,只就擔憂的上前一步對老夫人道,“祖母,公主遇刺,非同小可,依孫女所見,還是吩咐下去,點齊了人手,把府上能用的人都調配過去吧?”
雖然昌珉公主不請自來,但到底也是在前來侯府的路上出的事。
并且好巧不巧的,又是在距離侯府不遠的四條巷子之外。
萬一真有什么事,回頭孝宗追究下來,肯定要牽連到侯府的。
“四丫頭說的對,趕緊的吩咐下去。”老夫人急忙點頭,一揮手道,“趕緊的吩咐下去,把后院的護衛們也都調配了,過去救駕。”
“是,祖母!”易明真道,一咬牙又面有難色道,“父親今日休沐,和幾位同僚去了郊外走馬,眼下大哥又不在,這該是誰去?”
若是易明威在,也還能勉強用上一用,奈何易明威先行一步,已經和錢四一起去了。
易明真目光一閃,馬上道,“十弟今日貌似是在府中吧,要不我叫人去竹意軒讓他走一趟吧。”
話一出口,易明真已經在心里冷笑
易明樂,別以為你有本事讓昌珉公主進步得侯府我就拿你沒轍!
易明心壽宴那天,昌珉公主和明樂姐弟之間的沖突老夫人已經知道了。
她一向偏疼易明爵,當時聽說昌珉公主對明爵存了不該有的心思就變了臉色。
以至于后來幾次,明樂稱病,拉著明爵一起避開宮宴的場合,這也都是她的主意。
此時要明爵去救昌珉公主之危
保不準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來。
“胡鬧,爵兒他一個半大孩子,能頂什么事?”老夫人斷然拒絕。
但話一出后,又馬上察覺失
眾目睽睽之下,她這樣決絕的態度,似乎是有放任公主生死安危于不顧之嫌。
老夫人臉上一陣尷尬。
“可是祖母,現在咱們府上也確實沒有人能”易明真抓住機會,繼續施壓。
“四姐姐!”明樂一笑,起身走上前去,卻是直接身形一轉對老夫人一福道,“祖母,還是我去吧!”
所有人俱是一愣,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
“樂兒,這是什么時候了,你退下,不許胡鬧!”蕭氏不悅說道。
“樂兒不是在說笑。”明樂道,目光從容,毫不避諱的直視她,“爵兒年紀小又沒見過什么世面,現在公主遇險,萬一讓他去了,保不準適得其反,還要給六哥哥他們添亂的。嬸娘忘了,我身邊好歹還有個高手長安,我帶了他去,沒準能幫上忙。”
“可是九妹妹你一個女兒家”易明真猶且不死心,一咬牙還要說什么。
老夫人的緊皺著眉頭看向明樂,明樂不動聲色的沖她略一頷首,目光堅定。
老夫人心里一熱,知道,她是要用這種方式不遺余力的護著明爵的。
雖然心里也是擔憂,但情勢所迫,老夫人略一權衡,便沒有拒絕,直接出打斷易明真的話,“別爭了,眼下救人要緊,就由九丫頭帶人去吧。”
易明真還想再堅持,但老夫人一句“救人要緊”硬生生把她的話給卡在了喉嚨里。
老夫人說完,又徑自把目光移給明樂,叮囑道,“九丫頭你自己小心這些,把人帶過去,千萬要保得公主無恙!”
“是,孫女明白!”明樂點頭,深深的看她一眼。
老夫人于是也不再耽擱,揮揮手,示意她走。
明樂轉身,一邊吩咐采薇道,“你去明爵那里把長安給我叫來,我去召集府里的護衛,一會兒讓他直接去后門找我。”
“是,小姐!”采薇屈膝一福,馬上小跑著往竹意軒的方向去了。
明樂這邊從暖閣里出來,李氏緊跟著也從里頭追出來。
“九丫頭,刀劍無眼,這一趟出去,你自己千萬小心著些。”李氏道,一邊快步走著跟上明樂的步伐,一邊辭懇切的叮囑。
明樂腳下不停,側目看她,微微一笑,“三嬸放心,樂兒此去,只是為了把爵兒撇開,至于救人么”
她說著,頓了一頓,眼中笑意不覺更深,“有六哥哥在,自然是用不著我強出頭的。”
之前在暖閣里,易明真驟然一提要讓易明爵帶人過去是時候,明樂就已經敏銳的注意到,李氏的目光瞬時明亮一閃。
且不說易明真執意要讓明爵攪和進這趟渾水里是何用意,但相比李氏是受了啟發的
昌珉公主遇險,如果易明威能有幸救得公主的話
即便昌珉公主名聲不好,但怎么都是皇家金枝玉葉的公主。
如果易明威能做了駙馬,從今以后畢竟身價倍增,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她會追出來,就是為了借故囑咐明樂這件事。
卻不曾想明樂眼尖,早就把她的心思看在眼里。
心事被明樂當面點透,李氏臉上笑容就有些訕訕的。
只不過機不可失,這個時候她也不矯情,反而笑的愈發和善道,“難得九丫頭你有心,為你五哥考慮的周到,三嬸就先在這里謝謝你了。”“三嬸說哪里話,您這樣就見外了不是?”明樂笑笑,腳下步子更快的繼續前行。
那次去廣月庵進香之后,她已經明接受了李氏的示好。
說白了,至少在明面上,她們現在是名正順的自己人。
“可不是么?”李氏滿意笑道,又再囑咐道,“不管怎樣,你自己都要注意著安全。”
“謝謝三嬸關心,我記下了。”明樂點頭應下,“祖母那里有客,為免其他人起疑,三嬸也快些回去吧。”
“好!”李氏應道,遂就止了步子,不再繼續往前跟。
明樂腳下不停,直接去后院的值班房找了后院管事媽媽幫著把后院一眾護衛集合起來,帶出了門。
彼時長安已經得了采薇的通知趕到。
簡單的說了兩句話,明樂就翻身上馬,帶著一眾人往自己府宅的街巷走去。
她會騎馬,在侯府中不是秘密,早前剛剛回來的時候就跟老夫人報備過,說是在柳鄉那三年,閑暇無聊時候跟著明爵學的。
在大鄴,上層貴族女子學習騎術并不是沒有,只是相對比較少罷了。
老夫人心里本來是不甚贊成,但那天也正好趕上她心情好,便也就只象征性的嗔了明樂兩句作罷。
今日既然是救人的,那就是十萬火急,容不得她擺排場備車了。
武安侯府數十名內院家丁聚集在一起,浩浩蕩蕩的往事發地點趕,除了幾個管事的,剩下人的都步行。
因為要端著侯府千金的架子,明樂便做小心翼翼狀,并沒有趕在前頭,而是和長安落在眾人身后。
“小姐,屬下來時,小少爺囑咐您,請您萬事小心,以自己的安全為要。”長安不動聲色的策馬往明樂身邊湊了湊,低聲傳音過來。
“萬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用聽他大驚小怪的。”明樂撇撇嘴,眼底卻是漫上一抹笑。
長安側目看一眼她眼底明澈笑意,急忙別過眼去,沉默著馭馬前行。
一行人馬不停蹄的走,過第三條街巷口的時候,已經能夠聽到明顯的打斗聲,而且戰況似乎甚為慘烈,血腥味都彌散到了空氣里。
這里早年大鄴剛剛建都時候,曾經是盛京之地無數達官貴人扎堆的聚居地,但是后來,隨著皇宮擴建,大部分的人家都順勢遷居到了皇宮建筑群正南的方位,這里很多的老宅就空置下來。
而武安侯府之所以還在,是因為易家人飲水思源,歷代家主都舍不得放下先人留下的祖宅基業。
因為這里人煙稀少,所以發生了有人襲擊當朝公主鑾駕的惡性事件,消息也才會閉塞,不能及時傳遞去官府。
明樂等人到時,昌珉公主的護衛死的七七八八,剩下的幾人都是死士,渾身浴血守護在昌珉公主的馬車旁邊。
易明威帶著他從侯府前院帶來的護衛們加入戰圈,也只面前暫時勉強抵擋一陣,不讓那些刺客輕易接近昌珉公主的馬車。
“九小姐?”不懂武功,正在巷子口記得滿頭大汗的錢四驚了一跳,急忙小跑著迎上來兩步,“怎么是您來了?這里危險!”
不由分說就轉身一指后院的兩個管事道,“你們快護送小姐回去!”
“二叔和三哥哥他們都不在府中,我是得了祖母的吩咐帶人過來幫忙的,不妨事。”明樂下馬,擺擺手,支開那兩個正在遲疑的管事,焦急的指著巷子里正在激戰的兩方人馬道,“你們都快去幫忙。”
“是,九小姐。”
升平盛世,居然趕上在京城之地,天子腳下有人行兇。
武安侯府跟來的一眾護衛個個都忍不住暗暗罵娘,自嘆晦氣,卻是不敢違命,提了家伙一擁而上。
明樂皺眉,似是受不了巷子里的血腥味,只看了一眼就馬上收回目光道,“錢管家,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呢!”錢四抹一把汗,心急如焚道,“小的和六少爺趕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殺成一片,我們這里不能看著公主有事,也由不得問,六少爺就帶人幫忙去了。”
“那些人的目標是公主,而且成事之心尤為強烈,下手全都是殺招。”一直不離左右跟在明樂身邊的長安突然開口道。
錢四怔了怔,隨即不解,“這是什么人這么大膽,竟然對公主也敢公然下殺手?”
“要么拿錢辦事,要么報仇雪恨,無外乎就是這兩種合理解釋吧!”明樂道,目光悠遠的嘆息一聲。
昌珉公主的為人,得罪了人不足為奇,但是敢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攔車對她下殺手的
這才是天下奇聞。
錢四一聽長安說對方是想要昌珉公主的命,雙腿就又軟了三分,“這這可如何是好?”
“長安,你去幫忙吧!”明樂抿抿唇,回頭去看長安,神色凝重道,“昌珉公主今日是要赴我們府上做客的,這里又離著我們的宅子最近,若是她有什么閃失,咱們整個侯府都難逃罪責。”
“可是小姐你”長安猶豫。
“可別!”錢四不等他說完就馬上出打斷,慌忙擺手道,“九小姐您的安危也是正經事,可半點馬虎不得,長護衛還是留在您身邊的好。”
他說著,還是覺得不妥,就商量著補充道,“刀劍無眼,要不小姐您還是先回去吧?這里咱們人多,有六少爺在應該沒有問題的。”
“我得了祖母的吩咐,這會兒回去了也不知道如何交代。”明樂皺眉,踮著腳又往那巷子里看看道,“我還是在這里等著吧,六哥哥和公主千萬都別有什么閃失。”
“這”錢四猶豫,但再一想,既然對方的目標是昌珉公主,明樂也應該無事,索性也就不再過問,只對長安囑咐道,“那你保護好了九小姐,千萬別往前靠啊。”
說完又火急火燎的往奔過去,指揮侍衛們幫忙。
明樂遠遠的看著,目光卻是看向對面的街道,心里一邊默默的估算著時間。
長安全神戒備護在她身側,突然目色一厲,略微垂首湊近她身邊低聲提醒道,“小姐。”
明樂一愣,下意識的回頭順著他目光所示的方向看去。
那邊的巷子里,一兩個油篷小馬車無聲停靠,車夫帽檐壓的極低,屈膝坐在車轅上,左半邊臉上一道猙獰的疤痕分外醒目。
是柳揚!
不而喻,車上的人,定是宋灝。
這段時間,雙方都無交集。
這人怎么會趕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
也就是錢四等人關心前面一條巷子里的戰況,精神高度緊張顧不上,否則怎么可能無聲無息躲在這里不被發現?
明樂眉心微微一跳,回頭看了眼錢四,見他沒有注意這邊才對長安使了個眼色。
長安會意點頭,提著劍往墻根底下靠了靠,嚴密注意著前面巷子里錢四等人的動向。
明樂暗暗提了口氣,轉身走到后面的巷子里,迎著那輛馬車走過去。
見到她來,柳揚一聲不吭的從車轅上躍下。
“你家王爺在車上?”明樂側目看他,淡淡問道。
“是!”柳揚道,抬手掀開門簾,“小姐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