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身形不穩,一個踉蹌,落在了臺階地下。
她卻并不氣餒,仍是兢兢業業的跟上前來給明樂打燈籠,一邊走一邊舔著臉笑道,“九小姐,你之前是從這道門出去嗎?奴婢一直在門房值夜,怎么好像都沒聽見開門的動靜來。”
先是易明樂莫名其妙出現在后巷,緊跟著易明峰又破天荒的跟了來,這件事怎么看都有蹊蹺。
這婆子,明顯就是居心不良。
明樂腳下步子頓時慢了半拍,略一側面掃了她一眼。
那婆子馬上避開目光,搓著手道,“呵呵,奴婢就是覺得小姐要出門去好歹也知會奴婢一聲,奴婢也好給您開門遞燈籠不是?省的跟今天是似的,我老婆子受了世子爺的責難沒什么,若是讓您和世子爺之間起了什么嫌隙就不好了。”
蕭氏不喜歡大房出身的這位九小姐,這在侯府之內如今已經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易明峰和蕭氏是親母子,自然一個鼻孔出氣。
明樂心里覺得好笑
從幾何時起,她還要受一個下等仆婦的試探和威脅了?
“是啊。”略略吐出一口氣,明樂笑笑說道,“今夜是曹媽媽你當值,我要出門卻沒見你的人來開門。這看守門房一職雖說是個方便差事,但你看著的卻是整個侯府的門戶,今日也得虧是我,萬一讓哪個居心不良的小賊從外面摸進來,媽媽你就算是多給三哥打十盞燈籠,怕是也少不得一頓板子被賣出去的下場了。今天啊,真是走運是不是?”
明樂是長安帶出去的,自然是不需要從門口走的。
曹媽媽原也不過是貪財想著訛上明樂一筆,卻不曾想,這九小姐的口才這般好,開口就先給她編排了一個罪名。
曹媽媽唯恐明樂栽她一個玩忽職守的罪責,瞠目結舌之余急忙陪著笑臉道,“九小姐這是說的哪里話,我不過是”
“你不過怎么?一不小心到了個瞌睡沒發現我出門嗎?”明樂漫不經心的打斷她的話,抬手一拍她那張扭曲了表情老臉,盈盈笑道,“這話是要我替你拿到嬸娘那里說道說道嗎?到時候卻不知道嬸娘會不會也問我一句說哪里話?”
她下手不重,軟綿綿的掌心觸及曹媽媽那張橘子皮一樣的老臉,本來當時極享受的一件事,但曹媽媽卻是如臨大敵,差一點就失控往后跳開。
“不是,不是的九小姐。”蕭氏的手段,最是個不容情面的,曹媽媽急的一頭汗,慌忙擺手就要去扯明樂的袖子,“九小姐您看您這話說的,奴婢這不過就是多嘴,你還要我抽自己嘴巴嗎?您高抬貴手,是我老婆子糊涂了才說了這些個胡話,您多擔待,多擔待。”
“抽嘴巴?就算你想抽,也得小姐我有興致看啊!”明樂笑的溫和,垂下手去整了整袖子,一邊才又不冷不熱的繼續道,“曹媽媽,既然今天遇上了,小姐我就送你兩句話,你在我們武安侯府做下人的,被主子罰了打了巴掌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想挨打卻都沒了機會,明白了嗎?”
做下人的犯了錯,一般就是罰俸,再者受罰挨打,再重了就直接變賣出府或是死刑處死的。
前兩條都不可怕,第三條也好,怕就怕禍從口出,惹了主子的嫌,從此以后再沒了開口的機會。
曹媽媽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這位溫軟語的九小姐,卻打從心底里覺得,她此時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在危聳聽。
“小姐,我”曹媽媽喉頭干澀,生吞了兩口,“奴婢”
“我的話就留在這里了,你若還有話,大可以等三哥哥回來,去同他說去。”明樂唇角一勾,就不再多。
曹媽媽嚇了一跳
她敢來明樂面前出威脅,可沒那個膽子去易明峰跟前耍心眼。
明樂推開她僵硬擎在面前的燈籠,撇了她往里走。
“別九小姐”曹媽媽心里拿不準這個新近回府的九小姐的真實脾氣,還想再追上去說情。
長安心里不耐,冷冷的一道目光橫過去。
他一直都是一張冷臉,雖然是以下人的身份住在府內,但眾所周知,這位身手非比尋常的年輕護衛,除了對明樂姐弟,對其他人向來都不假辭色,似乎是目中無人慣了,這長安對誰都不屑于正眼去看。
這是頭一次,他正面給人一道警告性的目光。
曹媽媽當即一顫,腳下就有點虛浮發軟,更有一種可怕的感覺,放佛馬上就要尿褲子了。
她不敢再追,全身一僵,整個人都不會動了,在那天井里站了好半天。
伺候的第三天,是孝宗正式納紀紅紗為妃的日子,禮部遞了帖子下來,請了各家命婦貴人們進宮觀禮,同時為了表明對兩國聯姻的重視,更是在宮中大擺筵席,與百官同慶。
這種事情,自然少不得要往武安侯府遞帖子。
當然,帖子只是禮部和內務府擬定之后按照常規下發的,而不曾有昌珉公主許諾過的特例。
而這一次的盛況,也有與以往不同之處
武安侯府的九小姐突染惡疾臥床不起,造成的結果就是明樂姐弟缺席,沒有出現在這一次的宮宴上。
封妃儀式進行的十分順利,緊跟著五日之后,孝宗再次于宮中擺宴,為自己的小舅子,大興肅王殿下的紀浩淵踐行。
次日,大興使節一行浩浩蕩蕩離京。
易明峰領皇命,帶三千衛隊護送。
又再領了皇差,這對易家而又算是無上的殊榮,那幾日不僅宮里易明心揚眉吐氣,府里蕭氏因為上次急怒攻心留下的病根也有好轉的趨勢。
這段時間明樂一直閉門不出,躲在菊華苑里稱病,只偶爾和過來串門的易明菲說說話,討論些詩詞歌賦琴曲棋藝一類的消遣雅玩的玩意兒。
所有人都相安無事,又過幾日,平陽侯府才有人遞了消息過來。
“陸姨娘約小姐見面。”長安道,把一張簡便的小紙條展開了放在明樂眼前的桌面上,“沒用他們府里的丫頭,是個叫花子打扮的半大孩子送來的,可見這位陸姨娘是個十分精細的人。”
“老地方?”明樂莞爾,手指敲著桌上紙條,目光卻是沉的很深。
她跟陸姨娘之間可以稱之為老地方的去處,無外乎平陽侯府的后巷那里。
光天化日,這陸姨娘就約了她見面?
“這個時候小姐出門多有不便,不如就讓屬下代您走一趟吧。”顯然長安也發現了其中貓膩。
“她既然是要人給我傳信,你去卻是未必管用。”明樂不以為然的搖頭一笑,扶著桌面起身,“還是我親自走一趟吧。”
“小姐明知道她居心叵測”長安伸手去攔,沒心緊蹙。
“沒事!”明樂隔著袖子擋下他的手,“橫豎她報仇心切的決心是變不了的,除了我,現在也沒人能夠幫她,害了我,對她有害無利,她是個聰明人,不會自絕后路,而且有你在,她能把我怎樣?”
即使知道陸姨娘這個女人的伎倆未必就真的能夠對明樂構成威脅,長安還是不很放心。
明樂見他猶豫,也就不再試圖勸他,直接推門出去對采薇吩咐道,“采薇,你去馬房吩咐備車吧,我有事要出府一趟。”
采薇是如今房里唯一能近她身的人,自然知道她身體沒有問題。
聽她吩咐,采薇于是也不猶豫,屈膝福了福,“是,奴婢這就下去安排。”
采薇去馬房讓影七套好了馬,這邊明樂也梳妝妥當,帶著長安出門直奔平陽侯府。
明樂卻沒有中途換車,直接乘坐帶有武安侯府標識的馬車過去。
彼時正午的時辰剛過,街道上正是熱鬧的時候,馬車走的不快,足足一個時辰之后才在平陽侯府的后巷外頭停下來。
“小姐,到了!”車夫打扮的影七跳下車轅卻沒有直接開門,而是態度恭謹而禮貌的敲了敲的車門。
采薇不明所以,咬著下唇抬眸看向明樂,“小姐”
這平陽侯府雖然也曾是五小姐的婆家,但今時不同往日,現在這里卻是四小姐的地盤,自家小姐與二房的人向來都不親近,采薇實在想象不到,明樂為什么會突發奇想到了這里。
“你在車上等著吧。”明樂也不解釋,只就拍拍她的手背,先一步推開車門下了車。
外面長安已經進去巷子里彭家的后門查看狀況,明樂上車,打發了影七把馬車駕開,在遠處的大柳樹下等候。
不多時,平陽侯府的后門被人從里面打開,仍是一身內院婆子打扮的陸姨娘左右張望著走了出來。
遠遠的她就扯著脖子往這邊看,見到明樂人在這才放下心來快步迎著走過來。
“怎么才來?我等你半天了。”陸姨娘道,二話不說,拽著明樂的胳膊把她拖到一處隱秘的墻根下。
“這個時辰,路上行人多,行車不很方便,耽誤了一會兒。”明樂道,不動聲色的從她手下把自己的手臂移出來,一遍作勢整理著衣袖一邊道,“姨娘這么急著叫我來,可是之前答應我的事情有眉目了?”
“幸不辱命!”提到這茬兒,陸姨娘臉上頗有得色,看向明樂的目光卻頗有幾分復雜的正色道,“我照你的提點,去查了給易明真看診的大夫,又讓人從她房里偷了這張方子出來,你的感覺果然是沒錯的。”
陸姨娘說著,從袖子里掏出一張藥方遞過去。
明樂接了,她不通藥理,也就直接沒看。
陸姨娘也不等她追問,緊跟著陰測測的笑了笑,“當真是報應,上回小產,那小賤人傷了身,大夫的原話是,十有八九是不能再有孩子了。所以她沒動你家八姐兒的那個肚子,就是打著這個借腹生子的算盤的。”
就說以易明真的為人,她怎么會突然定了這樣的主意,要借用易明清的肚子。
果不其然,竟還真就是這個原因。
想來她也也算是孤注一擲,想要奮力一搏了。
因為心里早有準備,明樂聽了這個消息倒是沒有多少意外,只就淡然問道,“這件事,府里的其他人暫時還都不知道吧?”
“當然。”陸姨娘道,喉間溢出的冷笑聲,一聲陰過一聲,“這不用想都知道,現在孫氏那老賤人對她本來就一肚子的不滿,如果再傳出這么個消息去她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還想要占著平陽侯府正室的位置嗎?我呸!我看那老賤人若是知道了,肯定二話不說直接逼著彭子楚寫休書將她掃地出門了事。”
孫氏本身就不是善類,如今她和蕭氏母女之間嫌隙已生
陸姨娘所,幾乎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所易明真才會把消息嚴嚴實實的捂住,同時先下手為強,等著拿易明清的肚子來補救。
若是易明清能生了兒子,倒是可以解她的燃眉之急,但萬一只生了女兒的話,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姨娘的下一步想要怎么走?”明樂問,神色平靜,語氣也不冷不熱,似乎并沒有因為這個消息而有一絲一毫的竊喜。
陸姨娘心中狐疑,面上卻不往外露,“想必你恨她要遠比恨那老賤人多,如果一旦易明真被休回了武安侯府,你再要對她下手就方便很多了。”
“但是這樣一來,陸姨娘您就對我不放心了。”明樂接口道,語氣篤定。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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