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妃很聰明。”明樂站在亭子里,微笑著看向遠處大殿的方向,看著那花團錦簇之間一個女子嬌俏婉約的身影,那是屬于孝宗寵妃柳氏的身影。
“何以見得?”身后有人含笑問道,“這位皇后娘娘難成氣候,今日雖然有她暗中幫了一把,下位也是遲早的事。她的眼光似乎也不怎樣。”
“不,她很有眼光也很有遠見!”明樂沒有回頭,目光仍是鎖定在遠處的宮殿之內,慢慢道,“她知道以自己那樣的出身,就算是林皇后倒臺,這中宮之位也輪不到她來坐,而易明心那樣的人,狹隘苛刻,一旦上位,他們這些后妃的日子必定就不好過了。與其在未來的路上給自己添一塊絆腳石,莫不如保住林皇后的現在的位置。最起碼,不管林皇后手里還有沒有實權,這個位子在她手里,別人想要翻出什么大的風浪都會在一定程度上受到限制。所以現在對柳妃而,說她是幫著林皇后也罷,或者更確切的說,她是在幫她自己。”
因為四皇子的事,孝宗本來就對林皇后心生怨恨。
易明心這一次出招,也算是高段,想要趁熱打鐵再利用上四皇子一回。
只奈何,這宮里的女人們哪一個也不是省油的燈,不想看她水漲船高的人太多。
柳妃,不僅聰慧機變,還準確的拿捏住了姜太后的心思,并且成功的加以利用。
這個女人,當真是不可小覷的。
只不過如此一來,她和易明心之間就算是徹底成仇了。
“易小姐對人心的把握才當真是讓人覺得佩服又可怕。”紀浩淵沉默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撩起袍角在亭中石凳上坐下。
殿里的戲唱到尾聲,明樂收回目光。
只不過她卻沒有換身落座,而是隔得老遠站在涼亭的另一側和紀浩淵兩兩相望。
紀浩淵也不多,瞥開目光去看亭子外面的風景,就好像
兩人真的是不期而遇一般。
不多時就有婢女給紀浩淵送了茶具過來,他儀態優雅的斟了茶對明樂舉杯,“易小姐過來一起坐坐?”
“不了!”明樂干脆的拒絕,目光落在他執杯的修長手指上諷刺一笑道,“在晚上正式開宴之前,肅王殿下難道就打算一直像這樣防賊一樣的盯著我了嗎?”
“明玉宮不過這么大,易小姐多慮了。”用意被她揭穿,紀浩淵也不尷尬,反而溫文爾雅的頷首一笑,“如果易小姐覺得不自在,不妨換個角度想想,就當是本王為了你的安全考慮吧。”
他說著,已經另外取了茶具,倒了茶水向明樂所在的方向推過來。
“王爺不覺得,您與其盯著我,莫不如守在令妹身邊才更保險嗎?”明樂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卻是頭次發現,外表斯文的讀書人真無恥起來竟會這么難纏。
“都一樣。”紀浩淵笑笑,雖然明樂一直沒有上前去取他遞的茶,他還是遙遙舉杯對著明樂的方向一敬。
紀紅紗是個不到黃河不死心的脾氣,他怕紀紅紗再來找她的麻煩,于是就這么理所應當的把她做犯人一般看管起來了?
明樂覺得好笑,嘴角一扯還不及笑出來,身后就從亭子外面走進一個人來。
“肅王殿下,好大的雅興。”易明峰拾階而上,唇角笑容清淺而儒雅,行過明樂身邊時便是偏頭對她一笑,“三嬸兒和七妹妹她們剛才到處在找你,怎么自己出來也不說一聲?”
“剛才在想事情,一不小心就走遠了兩步。”明樂回他一個笑容,“多謝三哥哥提醒,我這便找他們去。”
她說完,繼而抬眸對紀浩淵福了福,然后就一聲不吭的轉身出了亭子。
易明峰的視線沒有追著她去,而是略略一掃落在桌上不曾動過的那杯茶上。
“易世子,既然這么湊巧遇到了,不妨一塊兒坐坐。”紀浩淵道,略一頷首,以眼神示意桌上的那杯茶。
雖然易明峰的出現攪了他的事兒,他卻很明智的沒有追著明樂離開
私底下易明峰會怎么想他不在乎,但落在外人眼里則就必須是一個偶然邂逅的假象。
然而他這般隨意自在,卻是讓易明峰大為困惑。
易明峰落座,道了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后才道,“剛才看見樂兒在這里就直接過來了,我沒有打擾世子吧?”
“怎么會?一人獨酌,哪比得上與人同樂?”紀浩淵明知道他是在暗示自己的和明樂的關系,卻也不點破,直接垂眸抿了口茶含糊過去。
因為上一次在明樂那里看到紀浩淵貼身的配飾,他心里對這兩人存著戒心,所以今天一進宮就把視線死死的定在紀浩淵身上,果不其然聽說后殿這里出事之后,紀浩淵就悄然離席來了這里。
他緊隨其后過來,眼見著紀浩淵進了亭子,也確定兩人還不及說什么就走了進來。
卻不想,從這兩人身上任何的跡象也沒有發現。
而易明樂一聲不吭的走了,紀浩淵也沒有絲毫不快的神情。
難道真的是自己被那個丫頭誤導,而多想了嗎?
紀浩淵的話說的模糊,易明峰也不好刻意的再追問。
好在兩人都是交際場上的老手,倒也不覺得尷尬,各自游刃有余的反倒寒暄起來。
這邊明樂離了亭子也沒有再回后殿繼續吃面,而是繞過一道拱門拐進旁邊的花園里。
那是一座圈在明玉宮內的小花園,花園不是很大,但精致卻做的很好,假山繚繞,奇草異樹妝點,夏日里很是讓人流連。
明樂從花叢掩映的小徑上走過去,正在愜意的時候,后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間或還有女人帶了幾分惶恐又刻意壓低了語調的呼喚聲。
“殿下?小殿下您在哪兒啊?”
明樂循聲回頭,卻是四皇子的奶娘滿臉焦急的探頭進來左右的在搜尋什么。
那奶娘似乎是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園子里會有人,見到明樂愣了一下,半晌才尷尬的屈膝見禮,“九小姐!”
即使明樂和易明心再不親厚,但作為主子的本家人,這奶娘還是認識的。
“嗯。”明樂頷首,示意她起身,隨意的四下里掃了眼道,“怎么?四皇子不見了嗎?”
“沒,沒,是奴婢做錯了地方,打擾九小姐了!”那奶娘慌忙擺手,匆匆往園子里掃了眼,也覺得這園子里應該藏不了人,轉身逃也似的走了。
易明心的為人一向嚴苛,如若知道她沒把小皇子看好,輕則將她遣送出宮,重則極有可能直接將她以私刑處置了的。
這也就難怪,她即便是找人也不敢大聲的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