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視下去,大堂里還是聚了滿滿的賭客,叫囂聲喊殺聲不絕于耳。
彼時三更,宋澤居然還滯留不去,靠著一把墊著金絲軟枕的寬大太師椅,在當中那張大長臺子邊上占了一席之地。
他自己一直姿態慵懶的靠著沒動,身后兩個小廝端茶遞水的服侍,同時還有賭坊專門派了伙計尊照他的吩咐來回的下注收銀。
因為他身份特殊,賭桌上他所占據的位置兩側各自留了三人的席位,沒人敢往他身邊靠。
這樣的視野之下,從樓上俯視下去的效果就比較明顯了。
宋灝和明爵兩個默不作聲的看了幾局,明爵方才沉吟出聲,“在這個地方,他玩的不算大,三千兩的本錢,收馳有度有輸有贏,看這樣子,似乎是想一直這么玩下去了。”
賭博一事,如果連贏了錢都懶得自己親自動手去收,那就說明他對此道是真的沒有什么興趣。
而且賭桌上往來活動的銀錢也不多,就更不可能是為錢來的了。
這個位置,雖然隱蔽,樓下的人如果所站的角度不合適即使是仰頭也很難發現,但宋澤畢竟是有備而來,兩人也不好呆的太久,就轉身退回了后面的房間里。
房門合上,易明爵對長安使了個眼色,長安就原路下樓去了。
宋灝見他不走,也就跟著留下,隔著窗子聽了聽外面的動靜,道:“本王聽說令姊似乎不愿意你插手這間賭坊里的事情,那么今日你帶我過來,不會給你惹麻煩嗎?”
“麻煩?你明知道會有麻煩,不還是跟著我來了嗎?”易明爵不以為然的冷嗤一聲,轉身走到另一側的窗前推開后面臨水的窗戶俯視下去,聲音冷漠道,“既然你已經查過我們姐弟的底了,那咱們就長話短說。今天既然你三更半夜來這里,就說明這次惹的事對你來說也是件麻煩,既然目標一致,這一次咱們就聯手合作一次,解決掉。但是從今以后,我不準你跟我姐再有任何來往。”
這少年的語氣冷淡卻堅定,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對方是宋澤,皇親國戚,堂堂惠王,但從這個少年口中吐出來的話,就好像殺了他,跟捏死一只螞蟻沒什么兩樣。
“從這個說話的語氣上,你們姐弟倆個倒是很想。”宋灝突然就笑了,笑過之后俯身坐于桌旁,信手拿了一只杯子饒有興致的在手中把玩,“可是你應該知道他的身份,如果那么容易就除掉他的話,我也不用費事三更半夜跑到這里來了。”
“只要誘餌的分量足夠,還怕他不上鉤嗎?”易明爵道,頭也不回,“回頭我會負責把他約出來,讓他盡量少帶護衛,由你的人動手,只要做的干凈點,到時候就算是官府追查下來,也不過是無頭公案一樁。”
宋灝似笑非笑的抿抿唇,不置可否。
易明爵還是不肯回頭看他,但心里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樣,輕蔑的冷笑一聲繼續道,“今天他會在這里,不就是懷疑上了八方嗎?你覺得八方主人這個身份不夠分量?”
“可能還差一點!”宋灝想了想,以指甲輕碰了下白瓷的杯沿,發出點點清脆的回音,“八方的主人夠神秘,已經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心這是真的。可惠王卻是個心機十分深沉的人,雖然說他現在已經把目光移到了八方這里,卻也正是因為懷疑,才會更加謹慎,如果說是八方主人邀約,他或許會去赴會,但必定重兵護衛,絕對不會孤身前往。”
說起對宋澤這人的了解,作為他親兄弟的宋灝知道的自然會多一些。
易明爵眉頭皺了皺,隨即冷然一笑,“那如果加上他現在想找的東西呢?如果我說他要找的東西就在我手里,他是不是就會肯于冒險一次了?”
宋灝手下撫摸杯子的動作微微一滯,以前他就只覺得易明樂那丫頭心機深沉的厲害,卻不曾想,眼前又來一心明如鏡的。
易明爵回轉身來,徑自走到桌前,兩手往桌上一撐,唇邊帶了絲冷笑靜靜的凝視宋灝的面孔,“當初我祖父和父親雙雙戰死之后,虎威大營就被交予蕭澄暫管,他親自把我祖父和父親的尸首押送回京,但先帝御賜的虎威大營的調度令牌卻從此不翼而飛。因為久尋不見,當時很多人猜測可能是在戰亂中被毀掉了,事到如今整整十三年了,雖然連陛下可能都忘了,但總有些人是惦記著的。而且,你既然肯幫阿朵對蕭澄下手,就說明你是受了她的恩惠了,她不會平白無故在蕭慶元那種人身上浪費時間,所以惠王要找的那樣東西,現在應該就握在殿下您的手中吧。”
這少年的分析雖然簡練,但無可否認,句句正中點子上,足見他對易明樂的了解是真的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已經深入到每一個動作乃至于眼神的地步。
這,真的是一對很有趣的姐弟。
宋灝心里震了震,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易明爵以為他是在權衡利弊,卻不想等了半天,卻聽他似是嘆息的一聲淺笑,“看來你是真的很了解她啊!”
易明爵一怔,隨即恢復平靜,一撩袍角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也拿了一個杯子出來在桌子上滾來滾去的打發時間,“我剛剛的提議你覺得怎么樣?這件事我不想拖了,如果你同意的話,咱們就速戰速決,盡快定一個方案出來。”
宋灝垂眸不語,想了想才又不痛不癢的再次開口說道,“其實你和她的目的不一樣,她要殺人,你也要殺人,但你殺人,似乎更大的目的是為了讓我今早從令姊的身邊消失掉。”
“是!”易明爵答的肯定,“那天陛下壽宴上的事,惠王明顯就是打算針對你的,他與你也算是死敵,這是我幫你除掉他的唯一條件,不許你再接近阿朵!”
“為什么?”宋灝唇角勾了勾,卻是不答反問,“當年易世子的事本王倒是略知一二,你們的仇人可不簡單,要除掉,借本王的手或者會更容易些。”
“看來你在她身上的確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可是你還不了解她。”易明爵冷笑,目光之中的敵意突然沉淀的更深厚了一些,“想來今天我不把事情說明白了,你也是不會死心的,那我就不妨實話告訴你吧。你知道我大哥的事,可是這些年在她身上背負的卻不止我大哥一個。我大哥出事的前一天,她失蹤了一整夜,第二天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就發現她滿臉是血被人扔在亂草叢里。太醫說她能活下來就是個奇跡,看是在那之后的五年,她做了別人眼中的傻子,不懂得悲喜歡樂,不懂得人情冷暖。直到三年前,我姐姐死的時候她卻又突然毫無征兆的醒了過來,醒過來之后整個人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像是活著了,卻比以前更加沒有心了。”
侯府的五小姐易明瀾?
“五小姐的死”宋灝微微抽了口氣,突然想到三年前他和柳揚回京在城東郊外亂葬崗見到他們姐弟的那一夜。
“是!”易明爵苦笑一聲,眼中隱隱有種水色的光影閃爍,隨即他又重新起身走到窗前背對宋灝負手而立,“我姐姐,還有她僅在襁褓里的兒子。八年前,大哥死后,母親因為大哥的死深受打擊,隨后也跟著大哥去了,那幾年我和阿朵在侯府無依無靠,她就被姐姐帶去了平陽侯府。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么事,雖然她一直不肯告訴我,但是只在那天晚上我偷偷跟著她跑到亂墳崗的時候心里就已經明白了。這些年她所承受的事,不是你這種人能夠想象到的,我知道,她為了向那些人報復不擇手段,不顧一切,現在她和你走近是因為你可以做她對那些人下手的跳板,但我卻不能看她把自己搭進去。她要做的事我會陪她一起做,用我們自己的方式,但是你們這種身份的人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們這種人?他們這種身份的人?
宋灝心里苦笑一聲,半晌,點頭,“我明白了!你說的事容我考慮考慮,我會盡快給你答復。”
“不送了!”易明爵道,負手立于窗前,背影筆直不動如山。
宋灝什么也沒有說,轉身帶著柳揚下了樓梯。
“主子!”后面的暗門一經關上,柳揚突然就有些沉不住氣的開了口,“當初武安侯父子的死,是不是要想辦法對易家姐弟隱瞞消息?屬下怎么覺得這易少爺”
“他已經知道了!”宋灝垂眸一笑,笑意微涼。
是啊,他已經知道,所以他說“你們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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