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樂看他一溜煙似的跑了,便是會心一笑,打發了采薇和筱綠等人,自己坐在桌旁等他。
明爵沖了個澡,很快就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從浴房出來。
明樂早膳向來用的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只看著易明爵在對面大快朵頤:“你就不能慢點吃,倒像是幾輩子沒吃過飽飯似的!”
“你不知道,練武可是力氣活兒,這一早上,可餓死我了!”易明爵一邊不停的往嘴里扒著飯,一邊口齒含糊的答。
“人家長安也練武,我就沒見他哪次吃飯跟你似的!”明樂嗔他,卻仍是挑著他愛吃的給她夾到碗里。
“那是你沒看見,沒準私底下比我還沒吃相呢!”易明爵不以為然,連著扒了三碗米飯才扔了筷子,暢快淋漓的摸著肚皮往身后椅背上一靠。
他那模樣懶洋洋的,像只吃撐了的大貓。
“你在我面前這樣也便罷了,回頭到了祖母他們那些人前頭可得注意點!”明樂看著,心里突然一笑,覺得是不是該提著衣領把他拖到門口的陽光底下去曬一曬。
“知道的,我有分寸!”易明爵露齒一笑。
兩人正在說話間,外面長安已經去而復返,匆匆推門進來。
姐弟二人不約而同的扭頭看去,各自斂了神色。
院子里沒有人,長安快步走進來,帶上門直接道,“小姐,小少爺,影四回來了,不過您交代的那個差事出了點岔子。”
易明爵一皺眉,目光便暗沉幾分:“怎么?失手了?”
“那倒不是!”長安道,“人已經死了,只是我們去的晚了一步,早我們兩個時辰,有人提前下手了。”
“意料之中,不用管他,只要人死干凈了對我們來說就是好事!”明樂像是早知如此的淡然一笑。
蕭慶元知道八方的那些事,所以不能留活口。
蕭家人是在昨天才和那些近期要被流放北疆的犯人同時押解上路的,明樂便派了影四去借機滅口。
易明爵的目光沉了沉,再看向明樂的時候就有了點復雜。
“是殷王的人做的?”他問,卻是篤定的語氣。
對于那日宮宴上明樂會和宋灝攪和在一起的事,他一直都很介懷。
不僅僅是防備宋灝,也是不想她因為復仇而卷進波譎云詭的皇朝爭斗中,他不想
她為著復仇而失去她自己!
曾經在易明凡和易明瀾相繼死于非命的時候,他是憤怒,是仇恨,恨不能將蕭氏和易明峰那些人抽筋扒皮不惜代價。
他也知道,在明樂的心里對這些人也有著同樣的仇恨,不,或許她比他恨得還要更深。
可是后來,在經歷了柳鄉那三年的漂泊,他心里卻慢慢改了主意。
不是忘記了這不共戴天的仇恨,也是懦弱和膽怯,而是最后懂得了取舍和忍讓。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三年他們混跡在社會最底層摸滾打爬起來的艱險。
為了為復仇積累資本鞏固勢力,他們在賭坊里招搖撞騙,和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打手混混斗智斗勇,經常被唯利是圖的賭棍追打著滿城的逃竄閃躲。
有時候被人扔進江里自生自滅,浮浮沉沉的漂了兩天一夜,等到爬出來,整個身上皮都好像一掀就能揭下來一樣。
有時候躲在又臭又臟的牲口棚里,幾個時辰動都不敢動,等到臟兮兮的爬出來,大半個身子都麻了。
有時候被人大刀闊斧的追過半座城,撞的頭破血流,恍惚以為這血液流完了自己也就死了。
他不怕吃苦,也不怕疼,可是卻不忍心明樂跟他吃一樣的苦,受更多的疼。
他曾經也以為自己豪氣云天,無所畏懼。
可是那一天,當明樂撲過去為他擋下宋灝射出來的那根筷子時,看著她肩頭洞穿的傷口和怎么也止不住的血流,他就毫無保留的哭了。
因為那次受傷,明樂昏迷了整整兩天兩夜高燒不退,他一步也不敢離開,伏在她的床邊握著她的手流了兩天兩夜的淚。
兩天之后,明樂蘇醒,他也開始清楚的意識到,他這一生里最重要的,不是復仇,而是守護
守護明樂,守護他在這世上唯一僅存的親人。
正是因為曾經失去過,所以活著的人才更值得他去加倍珍惜。
曾經他也曾試探性的問過她,他們有沒有可能放棄,可是明樂對那仇恨的執念太深,她不肯。
那以后他仍然做著她要求他去做的事,甚至也勉強自己去做自己最不喜歡的事,學著去看那些他最厭煩的賬本,計較滿是銅臭味的銀錢,風雨無阻跟著長安習武,只因為
她需要!
這幾年,他一直都在努力的試圖讓自己變強,希望有一天可以為她撐起陰雨綿綿的那片天。
可是分明明樂跟他打的是一樣的主意,她不讓他插手八方,只讓他干干凈凈的握著四海錢莊,而這一次為了扳倒蕭澄,更是冒險和宋灝那種人攪和在了一起。
明樂知道他對宋灝的敵意從何而來,只是安撫性的笑笑,“巧合而已,你不要想太多,殷王要殺蕭慶元是因為他自己的原因,和我們沒有關系。”
那塊虎威大營的調令是經蕭慶元的手流出去的,只有蕭慶元死了,才能永遠守住這個秘密。
“可是那天晚上對付蕭澄,你還是和他聯手了!”易明爵道,看她的目光越發復雜。
“以后不會了!”在他這樣的注視之下,明樂突然就有了幾分心虛,再笑起來的時候便多了勉強。
她別過眼去,起身收拾桌上的吃剩的飯菜。
“你會!”易明爵忽然起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肯定道:“別忘了,我們是還沒出世的時候在母親的肚子里就開始彼此打交道的,我知道你恨那些人,我也知道你為了報復他們必定會不擇手段,可是阿朵”
這兩個字出口,他突然眼圈一紅,眼底竟然涌出一層瑩潤的水光來。
下一刻,他仰頭,把那些曾經發誓絕不會再流的液體倒回眼眶里,再看向明樂的時候目光中就帶了點難的憤怒。
“阿朵!”他說,“你忘了你曾經說過的話了?你說永遠不會背棄我,放開我!我不介意你騙人,也愿你配合你騙盡天下人,可是今天你騙我!”
不能算是質問的質問,充斥著這個少年這一生中最大的憤怒情緒。
明樂垂眸看著他壓在他腕上的手,半晌,緩緩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平和,但寧靜之中卻帶了一種強大的壓迫力直壓在易明爵的眼底,淡淡的開口道:“小十,你不聽話了!”
她要做的事,誰都不能阻止,易明爵也不行!
她是騙他,在她不想讓他插手進去事情面前,就會毫不猶豫的欺騙。
她便是這樣的人,未達目的不擇手段!
而她會叫易明爵“小十”的時候也和易明爵情不自禁稱呼她“阿朵”一般,這是他們姐弟之間在極端強硬對峙的當口才會說出的話。
易明爵的神色震了震,下一刻明樂已經拉開他的手指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阿朵,是明樂的乳名,如今這個世上也唯有易明爵知道。
明樂生而喜笑,當時易明瀾只記得在她咿呀學語時候第一次開口叫的并不是爹娘,而是揮舞著小拳頭口中一直含糊的嚷著“朵朵”“朵朵”。
當時母親雖然不解其意,卻仍是很歡喜的為她取了乳名“阿朵”。
只是后來母親早早逝去,她自己也磕壞了腦子,便再無人記得。
直至三年前,明樂因為目睹她被人害死的慘狀活活驚嚇而死,她在占據了這具身體的時候才從這個孩子留給她的那些殘存意識中明白
蘇一朵,是小妹明樂前世的名字。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這一次的輪回之前,那個孩子前世的記憶并未被抹去,并且通過這具身體遺留給她。
從明樂腦中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面里,她知道小妹的前生活在一個很久以后的遙遠年代里,那里有許多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新鮮事物,高聳入云的樓房,日行千里的車船飛機,還有殺人于無形的槍械裝備。
這三年,她慢慢的消化了這些記憶,她八方和四海兩處產業的成形,里面有很多的東西都是得益于明樂留下的這些記憶。
而在柳鄉和易明爵相依為命的那三年,她就叫易朵!
回京前,他們有約定,各自摸去那段過去,可是今天明爵在被她激怒的情況下終于忍不住搬出那三年時光來試圖打動她。
明樂一路面無表情的出了竹意軒,迎面卻見采薇手里捏著一封信從外頭回來。
“小姐!”見她臉色不好,采薇略略有些詫異,然后很快鎮定下來遞了信封過去道,“剛才有人送來的,說是給您的。”
“給我?”明樂狐疑瞄了一眼,信封上沒有署名,抽出信紙展開,眼中神色卻在瞬間冷凝下來。
采薇見她這般神情更是奇怪,“小姐,怎么了?”
“沒什么!有個熟人約我見面!”明樂笑笑,臉上表情馬上恢復如初,“你馬上去備車,隨我出府一趟,我去換了衣服就來。”
說完就錯開采薇身邊往前走去。
紀浩淵的信!
紀浩淵?約她?見面?
題外話
回頭捉蟲,明樂妹紙是穿越的醬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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