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易明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燥郁的情緒跨進門去,快步往蘭香居的方向行去。
易永群先他一步回去,上樓就后悔了。
蕭氏不由分說就一把揪住他連哭帶鬧的廝打:“你這個殺千刀的,我哥哥出了這么大的事兒你都不知道幫一把嗎?我嫁給你二十多年,為你生兒育女,打理內院,哪里都做的周到體面,你是怎么對我的?如今我的娘家人有難,你就袖手旁觀不聞不問?易永群,你的良心是讓狗給吃了是嗎?”
蕭氏的為人干練強悍,平時連失態的時候都少有,更別說像現在這樣潑婦一樣的大喊大叫。
易永群今本本來是預備安撫她一二,結果劈頭受了一番打罵,臉都黑了的怒聲道,“我怎么忘恩負義了?你以為我不想幫舅哥一把嗎?你是沒看見,今天在殿上我一開口求情,陛下那是個什么表情?他那是恨不能把我也一起拉出去斬了!”
“我不管,我不管!”蕭氏嚎啕大哭,一手捶著自己的胸口一手去扯他身上朝服,“你去,你現在就去,去跟皇上求情,讓他放了我哥哥。”
“人頭已經落地了,還說什么求情?今日早朝陛下已經明擺著放下話來,誰要是敢給蕭家求情就一并處罰。”一想到自己在宮里受的窩囊氣,易永群就吹胡子瞪眼瞪眼,一把甩開扯掉她的手。
蕭氏急怒攻心,本來就正在虛弱的時候,被他一把甩開,就軟軟的掛在了床沿上。
易永群氣急敗壞的在屋子里來回踱步,“你還好意思讓我去給他求情?是巴不得我跟著他一起去死了是吧?”
“你就是不管我,你這個沒良心的!窩囊廢!”蕭氏歇斯底里的吼,“你也不想想我哥哥當初是怎么對你的?如果不是有我娘家人的支持,這個武安侯的位子能輪的上你來做嗎?現在他們落了難了,你就袖手旁觀,你不是人!”
當初老武安侯和易永輝一死,易永群和易永賀就都虎視眈眈的盯著這個位子。
易永群無勇無謀又性格懦弱,從設計易明凡,到把三房的易永賀排擠下位,從頭到尾都是離不開蕭家的扶持和助力。
也正是因為這樣,這些年易永群對蕭氏一直都十分縱容和尊敬,有時候甚至不得不委曲求全。
聽她翻舊賬,易永群就如同被人踩了尾巴,登時火冒三丈,“我沒良心?我不是人?我要是沒良心,今天早就讓你去和你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膽敢觸怒天顏的哥哥一起去死,還由著你這潑婦在這里大呼小叫的給我難堪?你再這么不識好歹,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我現在就一紙休書休了你?”
蕭氏在他面前強勢慣了,驟一聽他說出這種話來,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愣了片刻才是哀嚎一聲,渾身顫抖的指著他就要開罵,“你你”
“夠了!全都給我住口!”冷不防一聲怒喝從樓下傳來。
兩人齊齊住了口,扭頭往樓梯口看去,卻是黃媽媽扶著一臉陰沉的老夫人走了上來。
蕭氏伏在床沿上拍著床板失聲痛哭,易永群斗雞一樣在屋子里轉來轉去。
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
一個打碎的藥碗裂在樓梯口,潑了一地味道難聞的藥汁。
“母親?您怎么來了!”易永群一怔,急忙迎上去扶他。
“這一大早的嚷嚷什么?”老夫人沒有拒絕,由他扶著往里走,目光先是掃了眼床上的蕭氏又落在他臉上,“你是一家之主,還要點體面規矩不要?這一大早就當著奴才們的面吵成這樣,你們不要臉,我還舍不得武安侯府丟人呢!”
老夫人的語氣嚴厲,形容冷酷。
易永群對她向來都有幾分畏懼,當即便是訕訕的垂下眼去,“兒子也是一時被這個悍婦氣昏了頭,一時考慮不周,母親您消消氣。”
“你”蕭氏聽他當著老夫人的面罵自己悍婦,一口火氣上涌,頂了口痰出來壓在嗓子眼,憋得滿面通紅的劇烈咳嗽起來。
易明峰的妻子韓氏最是個會察觀色的,之前一直不敢躲在旁邊不敢吭聲,這便急忙快走過彎身給她拍著后背順氣,“母親,您消消氣,身子要緊。”
老夫人看一眼伏在床邊咳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蕭氏,心煩意亂的嘆了口,緩和了語氣道,“大夫怎么說?你母親她怎么樣了?”
“大夫說母親是急怒攻心,牽動了體內虛火,開個方子給讓仔細調理著。”韓氏說,說著就心有余悸的拿眼角的余光去瞥了眼地上的碎碗。
老夫人眉頭皺了皺,黃媽媽馬上吩咐跪在不遠處的春桃道,“我給二夫人把藥重新煎了送上來。”
“是,老夫人!”春桃謹小慎微的應著,急忙起身下樓,樓梯下來一半就迎著易明峰從樓下上來。
“世子!”春桃福了福身,急忙往旁邊讓開。
易明峰剛一進院子就聽下面的仆婦說了老夫人在這,他心知以自己母親現在的狀況怕是要壞事,急忙就跟著進來。
春桃給他見禮他也沒空理會,直接提著袍子快步上了樓,果然就撞見眼前一副僵持不下的場面。
“祖母!”易明峰走上前來,對老夫人一揖。
“免了免了!”老夫人扶了下他的胳膊,又扭頭往屋里眾人臉上粗略的掃了眼,對韓氏道,“你留在這好生照照看著你母親,她現在身子虛,多勸著點。”
“是,老夫人!”韓氏低垂著眉眼小聲應道。
老夫人的目光又移向易永群,微微帶了幾分惱意:“你和峰兒隨我去一趟寒梅館!”
說完就扶著黃媽媽的手臂先一步下樓。
易永群想著老夫人方才看他的那一眼怎么看都不討喜,心里一慪,就又狠狠的瞪了眼蕭氏,然后才是急匆匆的追著老夫人的下樓去了。
老夫人叫走易永群父子,定然是為著詢問昨兒宮里的發生的事的,這算是家里的大事,斷不該避諱著自己。
“扶我,去看看!”蕭氏一陣心慌,掙扎著就要起身。
然而她早上剛剛吐了血,方才又和易永群爭執耗了神,剛一欠身就又撲了下去。
“母親,你身子不好就好生養著,萬事有我!”易明峰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親自把她安置在床上躺好。
蕭氏抓著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剛剛止了不久的眼淚又奪眶而出,用力的點點頭,道:“峰兒,你父親庸碌,是個靠不住的,你就是母親的指望了,你大姐和舅舅的事”
蕭家的事如果沒有轉機,那么日后她在府中的地位必定一落千丈。
而現在,唯一能夠儀仗的就只有自己這個一直都出類拔萃讓她引以為傲的兒子了。
“母親!”易明峰打斷她的話,給她掖好被角,平靜道,“祖母那里我得先過去一趟,這些事我回頭再來和你細說,你先休息一會兒別再勞神了。”
“好!”有他這話,蕭氏才稍稍放心,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易明峰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又看了妻子韓氏一眼。
韓氏一怔,竟然有種錯覺,竟然像是從自己這個總是意氣風發的丈夫眼中看到了一線蒼涼。
易明峰轉身快步下樓,她緊趕著追下去,“夫君!”
易明峰止了步子,卻沒讓她開頭,只做了噤聲的手勢抬手指了指樓梯的方向,“照顧好母親,別讓她胡思亂想。”
說完就一撩袍角大步流星的往院子里走去。
寒梅館。
易永群父子伴著老夫人進門,迎面就看到易永賀、李氏還有明樂等人坐了一堂在等他們。
易永群知道肯定是李氏已經把昨晚宮里發生的事都對老夫人說了,他臉色頓時黑成了鍋底灰,瞪了李氏一眼,暗罵她的多事。
易明峰倒是神色如常,聊作不經意的把在座眾人都掃了一遍。
三老爺易永賀的面容嚴肅,略帶幾分凝重。
李氏因為被易永群瞪了一眼,表情有些訕訕。
而至于其他的姊妹兄弟則都是各自沉默著垂眸飲茶,拼命的掩飾住神色。
總歸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們二房嫡系的笑話。
“祖母,您慢點!”他目光只就略略一掃就從容的移開,把老夫人扶到上首坐了。
“嗯,你們也都坐下吧!”老夫人擺擺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臉上的表情也冷了下來道,“昨兒個晚上宮里發生的事老三媳婦都和我說了,大丫頭的事暫且擱著不提,親家那邊怎么樣了?今天上朝陛下怎么說?可還有轉機?”
“人都死了,還要什么轉機!”易永群胸悶的一拳壓在桌子上,沉著臉怒聲道,“我那個大舅哥平時都是個難得的仔細人,誰知道他這是抽的什么風,竟然惹上這樣的麻煩!泄露軍機玩忽職守,這等大罪拿到廷議上說,陛下又是正在氣頭上,根本容不得任何人插嘴,這事兒啊唉!”
他說著,悵惘一嘆,搖頭道,“武威將軍府這么看著就是徹底垮了。”
對于這個心無大志的兒子,老夫人并不十分信任,只就目光定定的看著易明峰道:“峰兒,你看呢?你舅舅的事,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怎么說咱們兩家也是多年的親戚!”
易明峰皺眉,一籌莫展的搖頭,卻是一字不。
這個時候,他不說話已經代表了一切的態度。
老夫人震了震。
黃媽媽遞了杯壓驚茶過去,她捧著淺淺的啜了一口。
所有人都不說話,默默的垂眸飲茶,整個廳中的氣氛平靜的幾乎詭異。
李氏幾次張嘴想要安慰老夫人幾句,但不知怎么,回回一抬頭就覺得對面的易明峰在盯著她,索性也就裝聾作啞的閉了嘴。
半晌,老夫人擱了茶盞,擺擺手,“那就都先散了吧,峰兒你回去好好安撫你母親,她身上要是還不舒坦,就把柳太醫請過來瞧一瞧吧。”
“是,孫兒知道了。”易明峰頷首,神色之間仍然沒有過多的情緒顯露。
眾人起身,顧及著此時廳中的氣氛都不敢有大動作,幾乎是躡手躡腳的各自散了。
李氏憋了一肚子的話要說,就刻意落在眾人之后磨蹭了一會兒,等到其他人走了就借故服侍老夫人回暖閣休息湊到她身邊小聲的安撫道,“母親您也別上火,昨兒個宮里的事兒咱們是都親眼見著的了,也不能怪二伯他們不出力,想來是真的沒有辦法。龍顏震怒,當場連所有人的體面都顧不得的把咱們這些人都拉進去偏殿搜了身,想來依著陛下當時的那個脾氣,沒有遷怒咱們這些親戚已經算是莫大的恩典了。”
“前朝的事你懂什么?”老夫人不悅的瞪了她一眼,“不要亂嚼舌頭,皇家的事豈是咱們這些內宅婦人可以議論的?回頭你就把我的話給幾個孩子傳下去,昨兒個宮里的事,誰都不許四下里亂講,當心著禍從口出。”
“是,兒媳記下了!”李氏道,想想當時的事也是心有余悸。
不過再轉念一想,蕭家倒了,那么蕭氏在武安侯府里耀武揚威的日子也就算是到頭了,自己被她壓制了那么久也總算可以揚眉吐氣一回,心里不覺的又有幾分雀躍。
這么想著,她便又躍躍欲試,“母親,您別怪我多嘴,昨天晚上其實還有件事我沒敢跟您說,我倒是覺得那蕭家人得了這般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李氏神情憤憤,說話間又是一副有難之隱的模樣。
老夫人頓時警覺起來,沉聲道,“還有什么事?昨天宮里的?”
“是!”李氏一臉委屈的點頭,“就在蕭家姑娘身上被搜出來那個什么勞什子的東西之后,她為了脫罪,竟然紅口白牙的亂攀咬,想把這盆臟水潑到咱們七丫頭身上,非說是那要人命的東西是菲兒嫁禍她的。天知道,她那個父親是朝廷大員出入宮門來去自由,咱們菲兒,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丫頭,虧得她好意思。您是沒見她當時那個兇狠的模樣,真是恨不能把咱們易家拖下水去替他們抵了這殺頭的罪名。九丫頭去和她理論,還差點比她抓著破了相。要不是老天有眼陛下英明,保不準現在要被殺頭流放的就是咱們易家人了!”
李氏臉上一半悲憤,一半委屈,心里卻因為終于有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而覺得暢快淋漓。
二嫂啊二嫂,你這可真怨不得我落井下石了。
你在侯府里只手遮天這么久,也是時候該歇歇了!
“你說什么?”老夫人聞,不由的勃然變色,“蕭家的那個丫頭真就這么不知好歹?”
“可不是嗎?”李氏嘆息道,“九丫頭脖子上的那兩道血痕還在呢,早上來的時候我見著了就想對您說,可是礙著二伯和峰兒的面子又沒好意思開口。這要是別的無關痛癢的小事也便罷了,那可是掉腦袋的勾當。好歹咱們兩家人也做了這么多年的親戚,你又對二嫂那么好!唉,這人吶,總要是到了這生死存亡的時候才能看出個真心假意來。”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老夫人氣的渾身發抖,嘴角一抽一抽的。
李氏見狀,急忙去給她撫胸口,“母親,您可千萬別動怒,我也就是覺得這事兒憋屈才不忍心瞞著您的,也好讓您心里有個數,你這要是氣出個好歹來,倒是讓我過意不去了。”
老夫人咬著牙,狠狠的吸進一口氣,沉著臉道,“這事兒還有誰知道?”
“母親您這是不信我呢?”李氏眼圈一紅,急忙跪下去,“這種天大的事,我是怎么也不敢信口胡的,就是昨兒個在宮里宴會上當眾發生的事,我可一個字都沒敢胡亂編排,母親您若是不信,隨便找哪個孩子過來問了就知道兒媳有沒有冤枉了他們。”
李氏抽了帕子去拭眼淚,黃媽媽急忙上前打圓場,攙了她起來,“三夫人您多想了,您是什么樣的人,老夫人自然是知道的,您快別這樣,老夫人她今日也是心煩。眼下二夫人病著,這院里還一堆的事兒等著您打理呢,您還是先去忙吧,老夫人這里有奴婢服侍著。”
李氏知道老夫人的脾氣,眼里不容沙子。
她也擔心自己演的太過反而惹了老夫人反感,于是見好就收。
“那好吧!”擔憂的又看了老夫人一眼,李氏福了福身轉身退下。
黃媽媽送她到門口,回頭關了房門直奔老夫人面前給她順氣,“三夫人也是這些年被二夫人壓制的狠了,心里難免憋著口氣,這話雖然不能是她憑空編排出來的,但是老夫人您也只聽聽就算了,可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見著李氏走了,老夫人的臉色起伏的情緒也慢慢平復下來,由黃媽媽扶著往后室的暖閣走去,“他們這一個個的,就是不讓我省心,橫豎我也年紀大了,管不了了,就由著他們鬧騰去吧,只要別做的太過分了,我也懶得計較。橫豎整個武安侯府都在這里擺著,他們還能翻出天去不成!”
“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夫人您想得開就好!”黃媽媽笑笑,于是也不再多。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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