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一眼,明樂就是認出了他,這世上就那人才有那么一雙幽若滄海般深邃的眸子。
而驚鴻一瞥,幾乎是在明樂目光移過去的瞬間,那兩扇窗頁之間微弱的縫隙已經徹底閉合。
緊跟著便是幾聲悶響,因為隔了條街,很難辨別具體是什么聲音,像是重物倒地的撞擊聲,也有些像練武之人兩掌相撞激起的氣流聲。
下一刻,對面那家叫做四喜居的客棧上面忽而破瓦而出一個青灰色的影子,瓦礫碎裂砸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激起一片驚叫聲也有更多人的駐足觀望。
青灰色的人影動作很快,幾個起落已經越過三個屋頂。
緊跟其后又是兩人破瓦而出,卻是兩個灰袍人,追著那青灰色的人影很快在高矮堆疊的房屋頂上失去了蹤跡。
四喜居里四五個灰袍人從樓下大門沖出來,幾乎是與此同時,一側街角已經是一隊數百人的御林軍呼嘯而至。
此地生了是非,明樂便不敢久留,抬手要去關窗子,冷不防五指之上卻覆上另一只指骨十分漂亮的手。
肩胛骨下的傷處似乎又抽搐著疼了一下,明樂本來就心情不好,此時暗惱之余硬是不給他留半分情面,手下仍是忽的用力去拉那窗子。
宋灝的力氣她自然是比不得的,這樣一壓一拉之下已經被街上灰袍人察覺了動靜。
幾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聽聲辯位,不等回頭已經有人抬袖一揚,兩枚閃著藍色幽光的暗器迎著宋灝露在窗前的半張臉孔射過來。
這些人根本就不辨人,下的已然是殺手,顯然是非要置對方于死的。
明樂心頭暗暗一驚,還不等一聲“小心”呼出聲音,就聽見砰砰兩聲脆響,卻是宋灝不知何時將握在左手把玩的一把折扇忽的抖開,暗器撞上他手中扇骨,反彈出去叮咚兩聲墜落在地。
從灰衣人出手到他抬手阻攔,整個動作連貫收放自如,幾乎只發生在一瞬間。
此時方才樓下帶領御林軍急匆匆奔過來的那名錦袍男子才自馬上抬頭,剛剛好與他望下去的目光碰了個正著。
“五弟怎么在這里?方才侍衛出手魯莽,沒有傷到你吧?”那人一笑,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瞇起,很有幾分友善的味道。
“三哥!”宋灝頷首,修長五指卻一直壓在明樂的手上沒有移開,淡淡說道,“弄出這么大的動靜來,三哥在找什么人嗎?”
他說話雖然也是彬彬有禮讓人挑不出毛病來,但明樂就是能夠感覺到有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清冷疏離的味道,就像是那日她在武安侯府門前遇到他的那次一樣
這張面孔,便是他平時露在人前的,帶一點尊貴的冷艷,平和之中又帶著對所有人的疏離態度。
“哦,刑部大牢里脫逃了兩名重犯,皇兄命我帶人四下搜一搜。”惠王宋澤從容回道,說話間目光不覺落在那兩只交疊壓在窗子上的玉手之上,玩味一笑。
他不問宋灝為什么會在這里,也不詳細解說那兩名所謂重犯的罪責。
同樣,宋灝也不去責問方才那些灰衣人對他出手的不妥之處。
方才的打斗是在對街那家四喜居,所有人親眼目睹的是兩名灰衣人追人而去,但顯然,這兄弟倆對彼此所行之事都一清二楚,只是不予點破罷了。
“既然三個還有公務在身,臣弟便耽誤你了。”察覺宋澤目光的落點,宋灝便是手指輕輕一收將明樂的五指包裹掌中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