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看看他還有些惺忪的睡眼,輕嘆一聲。

他說：“先不去。”

池小池懵了一下：“……嗯？”

池小池現(xiàn)在還是本相,因為剛睡醒,兩頰微紅,頭發(fā)散亂，腦子反應也不似平時迅速，整個人看上去溫馴得不像話。

061費了些工夫才壓住唇角的笑意。

他問：“你的休息就這么結(jié)束了嗎？不去看看家人？”

池小池笑笑。

“朋友呢。”

他說：“開電視看了一圈。個個都比我強，不缺胳膊不缺腿兒的。”

看他這樣,061心里酸軟得很。

明明他養(yǎng)小池時，小池的精神還不錯，兩天不見，眼底又添了一些淡淡的烏青色,像是沒睡好的樣子。

這樣的精神狀態(tài),放他去執(zhí)行任務,061不放心。

下一秒，池小池眼前一花，他又坐在了婁影房間的床上,自己先前遺留其上的體溫還未消散。

從他的睡衣口袋里發(fā)出了細微的震動聲。

池小池伸手,發(fā)現(xiàn)里面不知何時多了一臺手機。

熒熒的屏幕上顯示著一行字：“是我,我在。”

池小池知道這手機和來信是誰的手筆了,卻還忍不住逗弄他：“你是誰？”

短信秒回：“老師在。”

下一秒，又有訊息傳入：“我陪著你。睡吧。”

池小池不知道為什么，就是很想逗一逗061：“睡不著啊。”

061的短信很久沒有發(fā)入。

他的語音系統(tǒng)被關(guān)閉了，沒辦法再給池小池念書。

池小池發(fā)完這條短信，就把手機貼著枕頭邊放下,心中卻奇異地安靜了下來。

有人陪在自己身邊。

這種感覺著實讓人安心，他竟?jié)u漸萌發(fā)了睡意，抱著柔軟的枕頭，看著從窗外投下的月影，迷迷糊糊地想著自己的心事。

大約三分鐘后，一條短信發(fā)了過來：“你不要害怕。影子是我。”

池小池側(cè)躺在床邊，睜大眼睛看向墻壁。

墻壁上，自己的影子微微動了。

一雙形狀修長漂亮的手探出，沖他晃了晃。

本該是有點恐怖的場景，池小池卻一點都不害怕。

那雙手互捏住骨節(jié)，輕輕活動一番，食指與食指互壓，做出了個簡單的小狗手影。

“小狗”張開嘴巴，無聲地叫過兩聲，又靈巧一變，豎起了兩只軟乎乎的耳朵，作兔子吃草狀。

池小池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心里踏實得有些昏昏欲睡。

061的那雙影手，柔軟，靈活，千變?nèi)f化，窮盡花樣，表演了一幅百獸圖。

而他的眼睛也被不斷變幻的手影漸漸晃得花了、昏沉了，他好像沉入了一個極美的夢境中，夢里他是一只雪白的倉鼠，被一只手捧著，輕輕順著脊毛往下?lián)崦饾u癱軟成了一張軟綿綿的小鼠餅。

不能對池小池的各項身體數(shù)據(jù)進行實時的觀測，061又獨自表演了很久，才確認池小池已經(jīng)入睡。

強行在非任務世界里動用能量，其瞬時的耗損是百倍的。

大概在一刻鐘前，061的能量便已然告罄，強撐了這么久，已經(jīng)是精疲力竭。

他耗盡最后一丁點兒氣力，用影子輕撫了撫池小池的額頭。

061昏昏然間，進入了待機狀態(tài)。

沉浸在無邊的黑暗中，他竟然做了一個夢。

只有先天數(shù)據(jù)不會做夢，但自從被格式化后，061已許久沒有夢到過什么了。

在那個夢里，他好像也和現(xiàn)在一樣，只是一段無能為力的數(shù)據(jù)，甚至沒有可供寄宿的身體，只能借由一段電線緩緩向前移動。

他尾隨在一個穿著高中校服、推著一輛自行車的少年背后。

聽起來是件有點變態(tài)的事，但061卻是心無雜念。

他隱約記得，自己是要送他回家的。

之前，每隔一段時間，在執(zhí)行完任務，宿主休息的時候，他都會回來看看這個人。

少年推著自行車，叼著一根未點著的煙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全程背對著061，061也并不曉得少年的長相，但他腦中卻清晰地記錄著他的變化。

他想，少年的樣子變了一點。

他瘦了，也白了。

他走路時的姿勢不大像一個高中生，天然帶出一股風流，再配上他比例完美的身段，英俊得讓人移不開眼。

061從一個電線桿游移到另一個電線桿，游魚似的跟著少年。

只要他回家了，自己也就安心了。

少年沒有回頭，一路走到了一處十字路口，夕陽的余暉灑在他的肩膀上，將他的鎖骨照得隱隱生光。

他低著頭，似乎在想什么心事，而在紅燈亮起的時候，少年邁步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