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種發(fā)瘋似的表現(xiàn)，在旁人眼里當(dāng)然是個笑話。
有個教練路過時，看到他在練4t，特別大聲道：“那個誰！你跳不了就別跳！沒學(xué)會走就想大跳了？？摔死算誰的！？”
池小池沒有說話。
他右足后撤，冰鞋外刃在冰面上劃出一道圓弧白印。
旋即，他縱身躍起，如林中椋鳥，手腕上的銀釧在圓滿的四圈旋轉(zhuǎn)中劃出一道平滑的銀光。
平穩(wěn)落于冰面時，冰刃在冰面上磕出碎玉般的冰花。
他滑出兩步，面朝向剛才出譏諷的教練，單手劃了個半圓，將手掌置于腹部，優(yōu)雅地行了個躬身禮。
那教練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直到池小池劃走，才倒吸一口冷氣。
他竟然跳了一個在國際比賽上都很難有人完美實現(xiàn)的、完完整整的4t動作？
今日份的訓(xùn)練過后。
池小池滑到場邊，解下冰鞋，提著往更衣室走去。
那翻涌奔騰的本能屬于他身體里的冬歌，勞累卻是池小池替他承受。
到了溫暖的更衣室，內(nèi)外溫差一交相作用，池小池腦袋上開始裊裊地往上冒白氣，很是神奇。
更衣室里幾乎每個孩子都是這么一副仙氣繚繞的模樣。
他坐下來，汗流浹背地除下訓(xùn)練服，自顧自地跟他身體里的冬歌說話：“我們干得不錯，是不是？”
聽到這樣有點得意又有點溫柔的口氣，061抿唇一笑。
這個樣子的池小池，真的很難叫人不喜歡。
不過池小池還沒習(xí)慣這樣強度的訓(xùn)練，身體上的疲憊直接影響到了精神。
于是，在一個小時后的英語課上，他趴了。
即使睡著了，他的雙腳仍在桌子下不受控地模擬舞步的移換。
他做了個夢，夢見了年少時的事情。
那時候他經(jīng)常和婁影一起做作業(yè)。
在很多人眼里，婁影不能算學(xué)霸，得算學(xué)神。
他常年拿第一，而第一永遠(yuǎn)落第二名二十分以上。
很多人都放說想扒開他的腦袋看看里頭裝著什么。畢竟一個主業(yè)撿垃圾、副業(yè)學(xué)習(xí)的人還能考成這樣，實在是老天不公。
不過，那個時候的池小池對此沒有太深的感觸。
他比婁影小兩歲，在他心目里，婁影并沒有出色得太明顯，潤物細(xì)無聲的，給他講題時很少用多余的花巧，給出的解法往往樸實得很。
只有兩次，他露出了些端倪。
第一次，是池小池聽不懂他講的題，問他有沒有更簡單的辦法。
婁影說：“我比過了，六種解法里這個最簡單了。”
第二次，是池小池學(xué)校里布置了要他們整理錯題本的任務(wù)，池小池苦兮兮地跑回來，問婁影，你們也要整理嗎？
婁影說：“要是要的。”
池小池說：“讓我看看格式唄。”
婁影有點抱歉地：“但是我沒有錯題能整。”
大概兩三個月之后，池小池去婁影家玩，在一堆整理的整整齊齊的本子最上方，瞥見了一個標(biāo)注著“錯題本”的筆記本。
池小池頓時翹起了小尾巴，把本子拿起來，朝婁影晃啊晃：“婁哥，你騙我，你說沒有錯題本的。”
婁影正在修一個半報廢的收音機。他抬頭看了一眼，又垂下頭去，口吻溫和道：“那是你的錯題本。”
池小池詫異間翻開一看，還真是。
但那每一筆每一畫都嚴(yán)謹(jǐn)至極的字跡顯然屬于婁影。
池小池好奇：“你整理我的干什么？”
婁影反問：“你會整嗎？”
什么都沒整的池小池立即拍馬屁道：“婁哥最好啦。”
婁影拿著小螺絲刀，卸下一個小螺絲釘：“再說一遍。”
池小池：“婁哥最好啦。”
婁影就笑了，眼中似有溫暖的繁花盛開。
到很久很久之后，池小池仍會想起那些個傍晚黃昏，有個人和他共用一盞臺燈，在他耳邊指點。“可以在這里添一條輔助線”。
池小池是被老師一粉筆頭砸醒的。
這英語課老師是個身高一百八體重一百八的彪形大漢，指著池小池鼻子道：“小腚飄挺高啊，你這是都學(xué)會了吧？學(xué)會了你來把這句話翻譯翻譯？！”
池小池乖乖站起來：“六老師。六老師。”
召喚獸六老師：“89頁，左起第三行。意思翻譯過來是，對于我這個常年旅居國外的人來說”
池小池照貓畫虎地念了一遍。
上個世界英語西班牙語都六得一批的人，故意把這小學(xué)難度的句子念得磕磕巴巴。
等他翻譯完了，英語老師也有點驚異：“挺牛逼，這睡著了還能聽見呢。”
池小池低頭，忍住嘴花花的沖動。
英語老師讓他坐下了。
被粉筆這么一砸，他也老實了不少，開始在書上畫畫，神態(tài)非常認(rèn)真。
061探頭一看，他在一個樸素的外國姑娘的插畫上畫了個惟妙惟肖的重型機車，又讓姑娘叼了根煙，想了想，又在姑娘的腦袋后面補了個條幅。
“生男生女不一樣，生兒將來沒對象。”
061：“”
他突然有點懷疑當(dāng)年池小池是怎么考上那個重點高中并在學(xué)校里保持了三年年級第一的。
冬飛鴻來接池小池去吃飯是周三發(fā)生的事情，而家住本地的體校學(xué)生周六周日可以返家。
兩天后的下午，池小池等在了學(xué)校門口。
因為沒有手機，他沒法跟冬飛鴻約時間。他就在附近買了個土豆絲煎餅，一邊等一邊吃。
061勸他：“找個小賣部等吧。暖和。”
池小池含糊著說：“我想看見他。”
061：“”嗯？什么情況？
但既然池小池這么想，那他就得加快時間了。
他回頭看去，幾個色彩斑斕的腦袋正不懷好意地窺探著形單影只的池小池。
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來接孩子的家長漸漸都離去了，只剩下池小池一人，在小賣部的燈光下翹首以待。
見機會差不多了，幾個凍得瑟瑟發(fā)抖的人互相使了個眼色。
帶頭的是薛一柏的哥哥。
他確認(rèn)了情況：“上？”
身后沒有回應(yīng)，不過他沒放在心上，邁步朝池小池走去。
但就在他帶頭鉆出巷口的一瞬間，一只手從背后伸出，直接捂住他的嘴，將他鎖喉入懷。
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噓。”
這小子的頭發(fā)根根炸起：“唔唔唔！”
他的余光看到，剛才還一溜尾隨在他后面的四個兄弟已經(jīng)被揍得不省人事，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巷子。
前兩天，061不能確認(rèn)他們是在打嘴炮還是說真的，所以沒有動手。
現(xiàn)在抓到了他們的現(xiàn)行，他自然不必客氣了。
他貼到那滿眼驚恐的人耳邊，用商量的口吻低聲道：“別再欺負(fù)冬歌了，好嗎。”
小混混滿眼驚恐，沒來得及細(xì)想便點頭不迭，打算先躲過一劫再說。
然而下一秒，小巷內(nèi)就傳來了含混的慘叫。
大約十分鐘后，一輛舊別克緩緩?fù)Ｔ诹说却丫玫某匦〕孛媲啊?
車窗搖下，露出了冬飛鴻溫柔可親的笑臉：“等急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推薦五月天的《好好》，感覺可適合小池和婁哥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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