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船艦長三十余丈,大如白云的鐵綢帆布上,懸掛“千里山”的青色會旗,隨船艦極速貼地行進,而迎風招展。
一只二十多米長的三首逝靈魂獸,似獅類狼,在前方拉引,四蹄無聲,唯有船艦破風的呼嘯。
此地,位于七冤平原,千年前凌霄生境最肥沃的土地,孕育百州數十億民眾,多座億宗億族的祖府曾坐落于此。
但如今被黑暗和死亡陰氣籠罩,其中一些區域,虛空分布有空間暗裂,船艦、禽鳥、武修不敢飛行。
是為“虛空危險區域”。
……
李唯一本來只想打聲招呼,詢問路線,或者跟隨在商隊后面就行,不想接觸太深。但,盧景深熱情好客,將他請到船艦上,并吩咐侍女,擺下酒宴。
說到底,有蒼黎部族家主和長生境巨頭這兩個身份,誰都不會輕視。
李唯一得知他們要去東海,且會路過凌霄生境東境的雷州,也就沒有推辭。
白骨船艦從外面看,猶如逝靈君侯的行宮,猙獰恐怖,陰氣厚重,讓人只想敬而遠之。
進入船艦內部,卻是另有洞天。
燈燭明暖,裝飾華美,窗鑲金鳳,富麗堂皇。
盧景深出身千里山內部的盧氏高門,家世背景雄厚,但性格溫文爾雅,沒有紈绔和居高臨下的傲氣,與“黎松谷”模樣的李唯一并肩同行。他道:“黎家主如此信任盧某,選擇登船,難道不怕船上危險,盧某心懷歹意?”
李唯一面含微笑,指向上方的青色會旗:“千里山家大業大,生意遍布天下,內部必是有嚴苛的規矩和準則。若干殺人越貨的污事,早就已經成為眾矢之的,被所有生境和各大勢力不容。這便是老夫敢來求助的原因,信的是貴商號的商譽。”
天閣和仙林,都是千里山旗下的產業,且只是冰山一角。
這番有理有據的吹捧,自然是聽得盧景深十分舒心,心中多了幾分親近之意,笑道:“信譽貴比黃金,需要千年萬年,一代又一代人去經營,但崩塌卻只需一瞬間。誰敢壞千里山的商譽,內部自會有嚴厲懲罰。”
李唯一登船后,便在暗暗觀察。
發現,船上的披甲士和侍女加起來,數量過百。他心中不禁暗暗吃驚,意識到,眼前這位盧公子來歷非凡。
要知道,穿越亡者幽境十分危險,每多攜帶一個人,都是高昂成本。
李唯一問道:“盧公子是從百境生域過來的吧?”
盧景深知道他為何問這個問題,笑道:“千里山購買和掌握有一些古時遺留下來的空間傳送陣,雖然凌霄生境偏居極南惡土,與百境生域相距大數十萬里,但中間有的地方是可以直接傳送,一個月就能跨越。所以,便多帶了一些護衛和侍從,他們可都不是普通人,到時候還要負責采買貨物、奔走聯絡等事宜。”
“千里山哪怕是侍從,也都是千里挑一,怎會是普通人?”
李唯一如此說道。
那十幾位侍女,個個都是純仙體,姿容不俗,且修為達到道種境。
他這個九黎族的神隱人,湊一湊,也能拉扯出這樣的牌面,比如,星月奴、堯清玄、堯音、隱二十四。
但絕不可能像盧景深這般,將她們視為侍女。盡管這些侍女,在千里山內部也有極高地位。
進入四丈長寬的艙廳,圓桌中心立有白玉燈罩,四壁懸掛字畫,美酒佳肴呈送上來。
那些侍女個個娉婷婀娜,白衣無塵,如神仙妃子,各有獨特氣質,瞬間讓人忘記外面幽境的危險和恐怖。
絕對是從各大仙林的仙倌中挑選出來。
玉兒已經餓了兩個月,盧景深剛剛喊出“黎家主,請”,她便拿起筷子,把自己當成了黎家主,在桌上大殺四方,沒有一點大宮主該有的禮數和端莊。
李唯一尷尬一笑:“迷失亡者幽境的這段時間,小丫頭餓狠了,都怪我這個師父,哎,不該帶她來這么危險的地方?!?
盧景深傳音吩咐侍女再加兩道菜肴,隨后笑道:“無妨,多吃一些,這樣才顯得有煙火氣。很多長生境武修,活了數百年后,身上一點人味都沒有,與其接觸瘆得慌。黎家主今年貴庚?”
“六十有五?!崩钗ㄒ坏?。
盧景深正色道:“盧某五十歲破境長生,今年已經七十四。”
李唯一訝然,看向燈光下不到三十歲十分年輕俊朗的盧景深,連忙拱手,哈哈笑道:“盧兄不顯年歲,只能說明天資絕頂,歲月追不上修為。佩服,不像黎某,年至甲子才踏入長生?!?
盧景深擺手苦笑,謙遜道:“沒有長生丹,盧某與黎家主也就半斤八兩,甚至可能不如。二十四年,至今還困在第一境,不得突破,當不起黎家主的夸贊?!?
能達到長生境的,在涌泉境都是開九泉,在五海境都是修煉出七海,是最頂尖的天賦,已經淘汰了九成九的武修。
堯清玄曾說過,從第一境到第二境,能在四十年內突破,就算不差。
二十年內突破,已經算長生境武修中的上等。
李唯一道:“我觀盧兄法氣雄渾,雙目神光凝聚,修為之深已經達到第一境的巔峰,掙斷返魂鎖,指日可待?!?
這一點,盧景深不否認:“二十四年,從初境到巔峰,修煉速度只能說不慢。黎家主若走出凌霄生境,去外面,接觸到那些古教真傳,就會知道什么叫做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