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府那扇油漆大門就前頭了,他疾步沖上了臺階,掄起拳頭便砸。門房被砸門聲驚動。生平第一回,遇到有人敢這樣上門。不地開了條縫,赫然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男人頂張須發蓬亂臉出現自己眼前,一時竟沒認出是徐若麟,瞪了眼睛剛要罵,徐若麟已經猛地一把推開門,喝問道:“大奶奶一切可好?”
門房這才認出了他聲音,繼而認出他人。一怔,撓頭道:“好……可是大爺,大家都說你打了勝仗,回來要受封……怎么這副樣子?”
好像吃了個敗仗逃命回來……
門房心里嘀咕了一句,嘴里自然不敢說。
徐若麟終于微微吁了口氣,一把推開他,繼續往里飛奔而去。
沒親眼看到她,他還是不放心。
他一路迎頭相遇目瞪口呆國公府下人注目禮之中,后一腳跨入嘉木院,發現院子里靜悄悄。
他一把推開了門,屋里光線黯淡,空無一人。
那種不安感再次襲來。他忽然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猛地回頭,看見是丫頭素云過來了。
“奶奶呢?”
素云驚詫睜大了眼要開口之前,他劈頭便問。
“昨日大奶奶親兄弟成親,今日大奶奶稟告了老太太,便回門去了。她還沒回,但應也了……”
徐若麟沒等她說完,立刻轉身而去。
~~
昨天,初念娘家辦了一樁喜事。她弟弟,十八歲繼本成了親,完成了從男孩到男人轉變。
繼本去年秋鄉試中,不負家人所望,中第一百零八名舉人。雖然名次列后,但王氏看來,已是天大喜事了。今春會試,卻與二房繼昌一道落榜了。黃氏夫婦懊喪不已,但王氏卻絲毫不怪兒子,勉力他來年繼續后,便張羅起了他婚事。
司彰化御前日益得以重用,時常被宣入內閣議事,司家地位牢固。繼昌是大房嫡子,又有徐若麟這個姐夫,婚姻之事自然順利,娶了工部正五品郎中江家女兒為妻。
王氏與江夫人從前本就交好,如今成兒女親家,江家女兒又溫柔賢惠,很是滿意。初念早外嫁,弟弟婚禮不用回去,只是次日早娘拜會夫家長輩及親眷一項時,她卻想回去了。一來,許久沒見母親,很是想念。二來,也想見下自己弟媳。反正兩家相隔不遠,自己如今身子也妥,便早早稟明了司國太說明心意。司國太應了。到了這日,叫家人護送她去往司家。
初念回了娘家,與家人相見甚歡,送了弟媳婦見面禮。王氏見她肚子大了,氣色也不錯,知道前頭那位夫人留下女兒又乖巧懂事,與她感情甚篤,歡喜不已。母女倆自然有說不完話,接著自然又扯到了女婿身上。王氏絲毫不知他夫妻倆前段時間鬧生疏事,只說起打勝仗,想來他不日便歸,很是高興。留她一直過了午,吃過了飯,守著她睡了午覺,起來洗了臉梳妝,又說了許多話,再吃了晚飯,眼見天要暗了,這才依依不舍地送她出門,還叫她帶了一包送給果兒吃用之物。
初念坐馬車中,想著娘家消磨過去這一天辰光,心情不錯。行了段路,到一行人漸少窄街時,馬車漸漸停了下來。
“怎么了?”
初念聽見外頭起了噪雜聲,問道。
“大奶奶,前頭路上被一堆乞兒所攔,圍過來討要吃食銅錢。”
周志應道。
初念掀起一側窗簾子,果然看見一群乞兒,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小從五六歲,大到十四五歲。
乞丐各地遍布,今春河南河北遭旱,大片田地春耕難為,朝廷雖頒布賑災對策,但仍擋不住大量人口涌進京畿一帶討生活,乞兒比往年多。周志說話當,已經被幾個小乞兒抓住褲腳跪地乞討,口中“大爺行行好”地叫個不停,甩也甩不開,有些狼狽。
初念道:“你分些錢給他們吧?!?
周志心知這些乞兒賴皮,既被纏上了,若不分錢,休想輕易脫身。便從身邊摸出一把銅錢,用力撒向遠處,道:“都過去揀!”
乞兒歡呼一聲,紛紛跑向撒錢地方,爭著撿錢。周志見狀,暗松了口氣,急忙正要叫車夫趕緊趕車出了這窄街,不想對面竟又涌出了一撥乞兒,人數瞧著比方才多。
人多易生事,且天又黑了。周志正心急,此時街口,忽然又大步過來一個須發亂蓬男人,乍一看也是多日沒拾掇樣子,見那人竟也徑直朝自家夫人馬車來,是心急,也顧不得乞兒了,正要叫隨從過去阻攔,不想那人幾步便飛奔到了馬車前,對著車廂大聲喊道:“嬌嬌!”
周志定睛一看,可算認了出來,竟是府上大爺徐若麟,登時喜出望外,大叫了一聲:“大爺,竟是您!”
徐若麟方才這一聲嬌嬌,可把車上初念嚇了一跳。她自然立刻便認出了他聲音。
先前照他那封信意思,似乎還要些時日才回。她萬萬沒想到,此刻竟這樣就回來了,而且居然還如此街角與自己相遇。
這一刻,隨了他這一聲呼喚,她心不但像有小鹿撞,手心也忽然發燙,忍不住便忽站了起來,彎腰一把掀開前頭擋住視線車簾,登時看到一個男人正立馬前。黯淡夕光里,他須發皆亂,又黑又瘦,形容憔悴,連身上衣服也皺巴巴,但是那雙正望向自己漆黑眼睛,卻是那樣熟悉,目光里,仿佛有千萬語要對自己訴說。
她怔怔望著他,與他四目相對,忘了別反應。
徐若麟卻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狂喜。
他擔心了這么多天,被自己思緒折磨著,幾乎是不要命地日夜趕路,此刻終于趕了回來,終于見到她了。
她一切都好!什么事都沒發生!
什么叫感恩、知足?這就是。
就她用那雙秋水般明眸凝望著他,然后慢慢垂下眼睫,人仿佛要縮回去時候,他再也忍不住,躍上了馬車,一把掀開那面車簾,然后將她整個人緊緊抱入了自己懷中,抱得緊緊,仿佛一松手,生怕她就會從自己眼前消失。
“嬌嬌,你沒事!太好了!我太高興了……”
他一邊胡亂親著她臉,一邊語無倫次地說道,甚至連聲音都有些哽咽了。l*_*lh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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