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腳步一頓，眸光一冷，轉(zhuǎn)頭看天曜：“治傷就治傷，我又不管美容的，留不留疤與我何干？”

天曜還沒開口，一旁的燭離便道：“醫(yī)師，我三叔今日的治療都做完了嗎？”

“做個屁的治療。”她直接爆了粗，惹得平時便以為自己是條漢子的雁回也不經(jīng)側(cè)目，“讓他死了算了。老子不想費勁兒吊著他那半條破命。”

燭離咽了口口水，默默退了一步。旁邊立即有仆從瞅了個時機退了出去，看樣子像是去搬救兵了。想來……這大醫(yī)師平時應該經(jīng)常發(fā)脾氣啊……

看這套路流程，大家多熟悉。

雁回在心里認定了，這絕對就是條漢子。

罵完燭離，她好似還不解氣，轉(zhuǎn)頭又盯了天曜，上上下下將天曜打量了一番：“呵，妖龍啊！”她一默，隨即語帶幾分奇怪的諷刺道，“妖氣濃重卻內(nèi)息淺薄，聽說你二十年前愛上了寡涼仙人，被害不輕……”

此一出，在場所有人皆是一驚。

雁回也是詫然，天曜與素影的事，在江湖之上從未有過傳聞，以至于現(xiàn)在修仙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素影和清廣真人當初聯(lián)手殺的是一條千年妖龍。看燭離現(xiàn)在的表情，顯然，妖族一般人也是不知道這件事的。

天曜只望著大醫(yī)師，眉眼薄涼。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醫(yī)師說這話時神色十分奇怪，像是在極盡諷刺挖苦天曜，但她自己的目中卻帶著幾分痛色，“喜歡上那些沒心沒肺的仙人，害得自己落到這般地步，皆是你咎由自取……”

天曜聽著，一句話也沒有反駁。

雁回一直都知道，慘遭素影“分尸”這事是天曜心底深處的隱痛，他原諒不了素影，也沒辦法原諒當時愛上素影的自己。他不去反駁大醫(yī)師，是因為他根本無從反駁。他的傷口在大庭廣眾之下毫無預料的被挑開，而他不躲不避，是因為……

他也在借此懲罰自己。

懲罰那個住在他心里的，當初那個愚蠢的愛上素影的自己。

“你就是活該！”

“夠了。”雁回一拍桌子站起了身，擋在天曜面前，目光盯著大醫(yī)師，黑瞳中泛著冷光，“有什么好活該的。”

被雁回打斷了話，大醫(yī)師十分震怒：“我說話何時輪得上青丘國外人插嘴！”她隨手一粒藥丸便對雁回擲來，雁回眸光一瞇，只從這一手便能看出，這個大醫(yī)師或許醫(yī)術(shù)很高，但是身*夫，實在……

太菜了。

雁回隨手一揮，那粒藥丸便霎時被雁回擋了回去，打在大醫(yī)師身上，力道比她丟過去的時候大多了，砸在她肩膀上，徑直讓她痛呼一聲，隨即藥丸炸開，她肩上便立即開始奇癢難耐。

大醫(yī)師一咬牙，連忙放了醫(yī)藥箱手忙腳亂的在里面翻藥。

“我這個青丘國的外人接著我的話說。我身后的這個人，有什么好活該的？”趁她慌亂之際，雁回便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道：

“愛就愛了，傷就傷了，傻就傻了，他礙著你家孩子上街打醬油啦？別說他以前愛的是仙人，就算他愛的是豬是狗是雞是被丟在地上的破石頭，那也跟你沒有一個銅板的關(guān)系。他沒有做任何一件對不起他人、對不起道德、對不起真心的事。真正活該的，該被你罵、被你訓斥的人，是那個算計權(quán)謀、踐踏人心卑劣者。這樣的卑劣者與仙人妖怪的身份無關(guān)，與高低瘦胖的身材無關(guān)，只與心有關(guān)。”

“和你無關(guān)，和我無關(guān)，和他更無關(guān)。”

一席話后，屋里靜默無聲。

翻出藥瓶的大醫(yī)師也是只是拿著藥瓶沒了動作，好似她自己制的藥也沒有那樣奇癢的效果了。

“蒲芳！”外面倏爾傳來一道帶著幾分氣弱的男子呵斥聲。

大醫(yī)師聞聲，陡然回神，抓了地上的藥箱，像兔子一樣登時便跑出了門外。

“你這脾氣倒是越發(fā)不知收斂了，給我回來！”那人喊著，但是蒲芳已經(jīng)跑不見了蹤影。緊接著便傳來那男子的咳嗽聲。

燭離立即行到門口，雁回難得見這素來喜歡端著幾分架子的半大小孩給人行禮，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三叔。”

外面一直咳著的男子被人扶著進了房間，燭離也連忙去扶了一把。

見了來人，雁回不得不嘆，九尾狐一族的妖怪，委實都長得太好看，實在太好看……

即便那一雙眼睛泛著灰色，沒有絲毫神采，但這五官身形，仍舊是凡夫俗子所望塵莫及的俊朗。

燭離將來人扶到屋中坐下，雖然燭離這半大的孩子得叫這人三叔，但他看起來不過也就與二十歲上下的青年沒什么區(qū)別，只是眉宇間帶了幾分青年不會有的滄桑罷了。

“天曜啊……”

雁回這里還在觀察者他的容顏，忽聽他似嘆似感慨的喚出了天曜的名字，“一別二十余載，你且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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