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閃電亮過,謝曲衡瞥見弟弟的臉色發黑,分明是中毒之兆,驚得非同小可:“老三!”
謝云書回頭對著兄長笑笑,托起迦夜的尾指劃過被木屑刺傷猶在滴血的手背,讓解藥進入血脈:“不妨事,這就解了。”
不再理會謝曲衡的驚悸,他轉向懷里的人,細白的指正摸索著眼睛:“是夜晚么,我什么也看不見?”
“你剛從——出來,眼睛一時不能適應,過一陣就好了。”低啞的聲音極其溫柔,怕驚嚇什么似的回答。
“棺材里?”她呼吸紊亂,頓了一頓,極疲倦地笑,“其實這種死法不錯,至少是全尸。”
“別亂說。”健臂又緊了些。
感覺到他的不安,她將頭輕輕倚在胸前。
一聲響雷劃過長空,粗大的雨點砸下來,燙出了一股強烈的土腥氣,迦夜忽然夢一般低喃:“我看見娘和淮衣來接我。”
“一定是瞧錯了。”謝云書像是沒感覺到旁人,喃喃地輕哄著她。
瀕死的禁制令感官失常,迦夜分不清真實抑夢境,恍惚而錯亂:“也對,他們都是我殺的,怎么可能來接我?”
“是教王殺的,不是你。”他吻了吻蒼白的眉睫。
“殺人者是我。”她的聲音微弱而虛乏,憔悴地申述事實。
“是教王,你已殺了他報仇,沒有人會怪你。”謝云書憐恤地看著毫無焦點的黑瞳,心底柔軟得近乎疼痛。
迦夜不再堅持,漫無邊際的倦泛上來,她將臉埋入堅實的胸膛,掩去了難以化解的孤寂:“我累了。”
“我知道。”許久,他微更地回答。
醞釀已久的暴雨終于落下來,將天地化作了一片蒼茫。
所有人皆離開后,玉隋又回到了空空的土坑,指尖輕摩翻轉過來的棺蓋。靜默良久,溫雅的面孔蒼白如死,任雨水傾盆一般澆淋。
簡單清洗更衣后,他守在浴房外,直到一個健壯的婢女扶著迦夜出來。換了干凈的衣,散著沐浴后的清香,迦夜仍然蒼白,但已無氣息奄奄的衰弱之態。接過來抱在懷里,他走入春澤苑的主房,與夏初苑的一池碧荷不同,春澤苑草木繁茂,夏日仍是姹紫嫣紅地怒放,一如活潑招搖的盛裝女郎。
“先住這兒,待夏初苑收好了再搬過去。”別的倒無妨,處置打碎的各色玉瓶必須得極其謹慎。
迦夜點點頭,由他放在了冰蠶絲褥上。
打開置在一旁的藥匣替她上藥,裹起臂上的掐傷,用藥酒揉開額上的淤青,溫熱的指尖觸著微涼的肌膚,藥酒的味道彌散開來,她漸漸合上了睫。
嘴角被什么碰了一下,她睜開眼,是他在細致地敷著藥粉。
“不礙事,沒什么大傷。”避開他的眼,拉著他在床畔坐下,改替他處理受傷的手,白皙的指掌猶有殘余的木刺,她細細地以銀針挑出。
“迦夜。”
“嗯。”
“其實你根本就不想活,對不對?”他的聲音像浮在冬日湖面的冰,眼睛卻燙人心神。
迦夜沒說話也沒抬頭,繼續清理他的手指,直至挑出最后一根碎屑。
“你明知解了沈淮揚的毒就算棄了自己的命,卻還是做了。”
“你明明在棺材里醒了,卻沒有絲毫掙扎,那時你想什么?”
“你沒指望獲救,一味安靜地等死,是不是?”
“殺了教王之后你就不一樣,什么都不在乎,連意志都空了,到底為什么?”
捉住了她的手不讓她逃避,俊顏緊盯著她:“告訴我。”
雪白的頸項低垂,長睫靜止不動。
“迦夜!”
“我——”她勉強應了半聲,又咽了下去,“我沒有反抗之力,你知道,虛乏會持續一整日。”
“那不是理由。”他不容虛假的借口,“沒人會在棺材里一動不動,連試著推開的意愿也沒有。”
“我試過。”
“你沒有,棺蓋上一點劃痕也沒有。”憶起發現她的情景,他幾乎要發抖,既慶幸于她不曾妄動消耗空氣,又憤怒她完全放棄了求生的意念。活生生困在漆黑狹窄的幽暗空間里,呼吸一點點困難,死亡逐漸逼近,而她只是拉好衣襟靜靜等死,徹底放棄了掙扎。
“是因為沈淮衣對不對,你覺得是報應?”
黑瞳呆了一瞬,又別開去。
“反正你要做的事已達成,也就不在乎自己的下場,是不是這樣?”
她終是抬起了頭,怔怔地望著氣息激蕩的男子,那樣透徹的目光仿佛探進了心底,俊美的臉痛楚而郁怒,握著她的手卻堅實溫暖。
與她完全不一樣的人,有一種吸引人靠近的東西,或許是光,或許是暖。
想說他猜得很對,想說她不在乎怎樣的死法,想說在令人崩潰的幽閉棺內她曾憶起過他,憶起他的體貼容讓,百般遷就疼愛,還有,他的吻。
反正總會死,不過是提前一點,為什么他的憤怒,會讓她錯覺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人。仿佛被那雙怒氣點亮的眸子催眠,細柔的指輕輕撫上了俊臉,吻上了棱角分明的唇。
第一次主動吻他,柔中帶剛的觸感十分舒服。
沒有反應。
她試著回憶他曾經的做法,探出舌尖舔了舔,對方微微震了一下。嘴角的藥粉落入唇間漫開苦意,她皺了皺眉放棄。剛離開少許,健臂緊緊箍住了腰,狂烈的吻烙了上來。
不給半分喘息的空間,帶著心慌急切的索取,動作近乎粗蠻。她沒有退避嘗試著迎合,不再似過去的被動,卻助長了更激烈的火焰。
他的手流連在纖弱的肩背,極力抑住扯開衣襟的沖動。勉強控制著理性,將深吻轉成了淺嘗,才發現自己的意志如此薄弱,幾欲全面潰散。
迦夜的臉微紅,黑眸中有了輕漾的水光,淡淡的唇色被吻得鮮艷欲滴,多了一份難的嬌媚,美得令人屏息。
她還活著,在他懷里。
綿延良久的恐懼緩緩沉淀,想繼續方才的問話,腦中卻一片空白,誘人心魂的肌膚香氣撩撥著搖搖欲墜的底線。
水潤的眸子望了半晌,忽然推開他。
薄薄的外衣散落,接著是中衣、褻衣,一層層如褪下的花瓣委地,最后袒露出嬌小的身體。漆黑的長發披落肩頭,雪白的胴體粉嫩柔滑,纖細的雙腿蜷跪在床上,散著瑩玉一般的微光。
“你——”他忽然口干舌燥。
“你不想要?”明白幽暗熾熱的眸子意味著什么,在這種目光下幾乎想立刻遮住身體,可她最終平靜地詢問,仿佛是再普通不過的一件事。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嗯。”滾燙的目光令人不安,她強作鎮定。
靜寂了半晌,他始終沒有動,空氣越來越熱。
她狼狽地咬咬唇,伸手去拾衣服,一只手從背后圈住了她,炙熱的氣息拂在頸側,灼得人心神不定。
“迦夜。”蘊著濃濃的情欲,語聲低得讓人心顫,他輕啃著粉白的耳垂,像在嘆息。
“你身子太小,會有些疼。”
沒等神志清醒到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吻已沿著秀頸落至肩上。他的身體很燙,緊緊熨帖著她,視線流連著纖秀的曲線,陌生而鷙猛。衣裳漸漸剝離,赤裸強健的身體糾纏著柔白,一寸寸燃起烈焰。
他吻著優美的鎖骨,指尖輕撫細弱的腰,她只覺得惶亂無措,無處可放的手抓住了他的頭發,直覺地想拉開。
他低啞地笑了笑:“別怕,你一向什么都不怕。”
“放開——”從沒想過自己會求饒,可那一聲軟軟的央求分明是出自她的嘴,莫名的畏怯襲來,她突然害怕。
“來不及了。”撫弄著令人瘋狂的嬌軀,他的背上也滲出了汗,霸氣又溫柔地看入她的雙眼,“我不會放開你。”
她咬牙忍耐著,仰起脖子吸氣,秀氣的臉上布滿了薄汗,像玲瓏的細瓷。從沒想過會和男人有肌膚之親,這樣的身體——望著沉溺在情欲中的俊臉,她很想擁有一些什么,哪怕是——
他愛憐地吻著唇,緩解她的緊張,盡力撫慰因緊痛而蹙起的眉尖。她無措地攀住他的肩,縱容著這一殘酷又溫柔的折磨,在激烈的糾纏中徹底迷失了心魂。
醒的時候她一陣茫然,耳邊有種遙遠而熟悉的聲音,什么東西被雨打得不停作響。大雨落了一夜,隔絕了整個世界,唯有身邊溫熱的人是最真切的存在。
他深深地看著她,眼睛明亮得出奇,像又變回了十五歲的飛揚少年。
“什么時候了?”聲音很陌生,有種奇異的慵懶,竟不太像自己的。
“天亮了,你睡了一夜。”他俯下身吻吻額,疼惜而微疚,赤裸的胸膛讓她想起了發生過的事。
他牽起嫩白的手臂輕吻,那一點鮮紅已消失無蹤:“對不起,我讓你疼了。”
她只覺得臉更燙,咬了咬唇試著坐起,被他強攬在懷里,光裸的身體相觸,她本能地想找些話打破尷尬。
“那是什么聲音?”
他側耳聽了聽,微微一笑。
“雨打芭蕉。”
雨明明是紛紛不停地落,心底卻覺得異常靜謐,極為安適。小巧的足趾蹭著長腿,整個身體都覺得溫熱。
兩人許久沒有說話,這一刻的寧靜彌足珍貴,做夢般不真實。
長發拂在身上癢癢的,她撥到一旁,不料竟與他的發混在了一起,糾結難分。他也瞥見,松開她撥弄了半天,久久仍未解開。待手放下,她才發現亂發被他理順,居然又打了個結,再度連在了一起。
瞪了半晌,她實在說不出什么話。
“你——手真巧。”
他伏在頸邊低笑,俊眼流光,暖暖的氣息拂過,似春風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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