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的到來,導(dǎo)致了人類一切現(xiàn)代化設(shè)施的癱瘓。
沒了那些廢棄物和光學(xué)污染,夜晚的天空變得清澈了起來。
蒼穹之上,斗轉(zhuǎn)星移,恒星亮著它們那永恒不變的光芒,淡然地凝視著大地上的一切悲歡離合。
楚千尋裹著毛毯,靠著土屋外的墻壁休息。
她把馮倩倩和自己裹在了一起。
上輩子,她的體質(zhì)還沒被魔種提高,又穿著特別不靠譜的單薄衣物,到了夜里就冷得不行。
馮倩倩就像這樣主動睡到她的懷里來,還找了特別溫暖的借口。
“自從媽媽去了天國以后,我就沒和女生一起睡過覺啦。”當(dāng)時她總是一邊把自己暖烘烘的小身體蜷到楚千尋冰涼的懷中,一邊在口里這樣說。
楚千尋輕輕摸了摸熟睡了小女孩,感到了和前世一模一樣的溫度。
她看著頭頂?shù)穆煨浅剑肫鹆松陷呑幽鞘曛械狞c點滴滴。
曾經(jīng)她以為過去的自己那一生,充滿了悲慘和黑暗,沒有一絲光明。
誰知如今細(xì)細(xì)回想起來,能讓自己印象深刻的,倒大多是那些極其細(xì)微的溫暖。
就像是這點綴在夜幕中星星點點的光,雖然細(xì)小,但卻比整片濃黑的夜空還更令人難忘。
原來她也曾經(jīng)在饑寒交迫,倒在路邊的泥濘中時,得到過一位醫(yī)生遞來的面餅。
也曾在戰(zhàn)場上重傷昏迷,瀕臨死亡的時候,被回來打掃戰(zhàn)場的高燕一臉嫌棄地從死人堆里拖出來。
也有過偷竊了物資,險些被打死的時候,卻得到了一位陌生人開口幫助……
這樣想起來,也不全是糟糕的事呢,楚千尋在心里想著。
馮俊磊坐在火堆邊,忙著把一些蒸熟了的地瓜切成塊,鋪在一塊竹篾上,放在火上烘烤,準(zhǔn)備把這些地瓜烘成干糧帶著路上吃。
高燕和甘曉丹還圍在瓦罐邊上,她兩在忙著把剩下的雞肉煮熟,掰成肉絲,放在瓦罐里翻炒成雞肉松。
“千尋說的是這樣炒嗎?我有沒弄錯?”
“應(yīng)該是吧,好像肉有些松開了,有點樣子了。”
兩個女孩的腦袋碰在一起,盯著瓦罐中那一大鍋被翻來炒去的肉絲。
怕打擾到忙碌了半天的楚千尋休息,她們小心地相互嘀咕。
“你和千尋上一樣的學(xué),都是大學(xué)生,怎么她什么都懂,你什么都不會。”高燕抱怨。
“這和學(xué)歷有什么關(guān)系?學(xué)校又不教這些,你行你來試試?”甘曉丹不滿了,把充做鍋鏟的木片遞過去。
“不不不,我不行,我不行。我特別不會煮東西,還是曉丹你來。萬一弄糊了明天路上沒東西吃。”
楚千尋閉著眼,聽著同伴嘀嘀咕咕的聲音,感到莫名有一種輕松感。
上一次在這條路上,她太過弱小,幾乎處于社會的最底層,看到的也大多是人性最為黑暗殘酷的一面。
如今的她強(qiáng)大了許多,身邊的人對她充滿敬畏和感激,陌生的惡徒也不敢在她面前太過分。
因此,相同的道路走起來,比起上一次的驚惶失措倒多了幾分溫暖和愜意。
遠(yuǎn)處的灌木叢中發(fā)出了一些細(xì)響,草木劇烈的晃動了一下。
楚千尋睜開了眼,她把熟睡的馮倩倩塞進(jìn)馮俊磊的手中,提起自己的刀向著那個位置小心地探查過去。
刀尖分開灌木,草地上有一個簡易的機(jī)關(guān),一根樹枝一頭插在地上,另外一頭被一小團(tuán)冰塊凍住,方才冰塊融化,樹枝彈起,撥動了草木。
冰?
楚千尋看著地上的殘冰,皺起了眉頭。
她回首望向篝火處,果然一道瘦小的身影從隱蔽處飛快地沖了出來,那是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他的身上射出三根冰錐,直沖火堆邊上的幾人迎面而去。
馮俊磊反應(yīng)迅速地用手中的刀刃格擋了一下,把那根冰錐拍碎在地上。
高燕閃身躲開了射向她的冰錐,
甘曉丹反應(yīng)慢了點,被冰錐擊中了手臂。
她的胳膊上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那根冰錐啪嗒一下碎了,除了把她嚇了一跳外,倒沒能對她造成什么實際性的傷害。
那男孩趁著他們躲避的功夫,一下抓起了地上兩個烤熟的地瓜,迅速地向來處跑去。
高燕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不許跑,小兔崽子,老娘辛苦弄的食物哪能便宜了你?”
男孩毫不猶豫一口狠狠咬在了高燕手上。
高燕吃疼,甩開了手,手背上已經(jīng)被咬出一個帶血的牙印。
那個男孩已是初階圣徒,動作特別靈活,高燕一松手,他一溜煙就沖回了灌木叢中。
但有一個人速度比他還快。
楚千尋一手扭住他的胳膊,一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一下按在地上。
“揍他,千尋,這小賊不是什么好東西!”高燕很生氣。
男孩拼命掙扎,眼中露出了兇狠的戾色。
楚千尋掐住他脖子的手下意識就收緊了。
在末日里,她一般不會對一個仇恨自己的異能者手下留情,不管這個人是小孩還是老人。
這種年紀(jì)的少年,在末日里反而更需要警惕,他們的世界觀在最殘酷的年代成型,有了傷人的力量,卻沒有是非對錯的底線,往往比成年人更為兇狠更能記仇。
男孩喘不過氣來,臉部因充血而漲紅了,他伸手掰著楚千尋的手掌,露出求饒的表情。
“千尋別這樣,他會被你掐死。”
“千尋妹子,別,這還是個孩子。”
“千尋姐姐。”
楚千尋慢慢地松開了手,她感到自己的心似乎已經(jīng)不像從前那么硬,確實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下殺手。
既然不能徹底解決,她也就不想將人得罪得太深。
這是一位第一時間就覺醒的冰系異能者,別看他如今的冰錐毫無攻擊力,但只要他活著,用不了多久,哪怕他還年紀(jì)幼小,也會成為一位沒什么人敢招惹的強(qiáng)者。
那個男孩翻起身來,劇烈地咳嗽了一陣,慢慢向后退去,他的眼神卻幾次不舍地落在那些掉在地里,被壓扁了的地瓜上。
高燕嘶著牙,摸著手上牙印,不悅地道:“拿走拿走,小要飯的。反正也不能吃了。”
那男孩緊緊盯著他們,小心翼翼蹲下身伸出手,一下把那兩個壓扁了的地瓜撿到手中。躲在一邊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他顯然餓了很久,吞咽得太快,幾次差點噎住了,還伸直著脖子拼命往下咽。
馮俊磊用一個從土屋里找到的鐵碗,盛了一碗煮地瓜的水,端到了男孩的面前。
男孩接了過去,咕嚕咕嚕灌了幾口,拿眼看了馮俊磊幾次,逐漸不再像一開始那般渾身是刺。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父母呢?”馮俊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