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為什么？”

“‘普普’不是你的名字，是侮辱性的綽號，你已經(jīng)不在孤兒院了，應(yīng)該永遠(yuǎn)和這個綽號告別。我會告訴耗子，我們以后再也不能叫你普普，必須叫你月普。”

瞬時，普普臉上的表情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她眼眶中多了一些濕潤，她使勁眨了眨，笑了出來：“是耗子告訴你我綽號的事？”

朱朝陽點(diǎn)頭承認(rèn)，又說：“以后我一定帶你去最好的醫(yī)院，找最好的醫(yī)生，治好這個病。現(xiàn)在開始，你吃飯不要再躲躲藏藏了，吃完你也不要一個人走了，我一點(diǎn)兒也不覺得那有什么，你自己也不要再介意了，好不好？”

普普停頓住了，過了幾秒，緊緊抿著嘴笑了起來，她把頭側(cè)向了另一面，抬起頭使勁眨眨眼，又用手抹了幾下，重新轉(zhuǎn)回身，看著他：“好，我叫夏月普，不叫普普了。”

“月普，你爸的祭日是這個月嗎？”

“對。”

“是這個月什么時候？”

“月底的時候。”

朱朝陽想了想，道：“我十二號開始要補(bǔ)課了，要上半個月的課，到時可能出來的時間不多。相機(jī)里有那個男人的視頻，所以照片不能去打印店打出來。嗯……不如我現(xiàn)在帶你去照相館拍照片吧，多拍幾張，你一定要笑，你爸肯定想看到你高興的樣子。”

普普抿嘴笑道：“好。”

59

傍晚，周春紅從景區(qū)回來，帶著一臉怒氣回到家，見到兒子，她強(qiáng)忍住怒火，關(guān)切地問：“朝陽，昨天朱永平是不是來找過你了？”

朱朝陽面無表情地點(diǎn)點(diǎn)頭：“找過我了。”

“他來找你做什么？婊子也跟來了？”

“你聽鄰居說的吧？”

周春紅咬著牙點(diǎn)頭。

朱朝陽便把昨天朱永平和王瑤的事一五一十、毫無隱瞞地說了一遍。

聽完，周春紅更是大怒：“朱永平這個畜生，連兒子都會懷疑！還想出錄音這種招數(shù)！警察都說了不關(guān)你的事，他居然……居然跑過來錄音！”她雙眼通紅，大口喘著氣。

朱朝陽連忙給她倒了杯水，扶她坐下，拍著她肩膀，一臉平靜地勸慰道：“媽，你也別氣了，沒什么大不了的。”

周春紅抬起頭，她從兒子的眼睛里，讀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成熟，但還帶著一絲古怪的陌生感，讓她隱約有點(diǎn)不舒服。

但這個表情在他臉上只出現(xiàn)了那么一瞬間，隨后朱朝陽道：“媽，我會好好讀書，不會讓你失望，你不要為我擔(dān)心，也不要替我生氣了。”

周春紅咽喉一陣抖動，不過她沒有哭出來，深吸了口氣，欣慰地看著兒子：“你自己別多想就好。”

“我不會多想的，媽，你放心吧。”朱朝陽沖她笑了一下，跑回房間拿出一疊錢，道，“爸昨天給了我五千，婊子的有三千六，你收好。本來應(yīng)該有四千多的，那時她扔地上，有好幾百被旁邊的路人撿走了。”

周春紅接過錢，用力捏皺，痛惜地看著兒子：“朱永平的錢，你拿是天經(jīng)地義的。可是婊子扔到地上的錢，你不該撿！”

“我不撿走的話，肯定會被其他人撿走的。”

“這些錢就算讓火燒了，你也不能撿！”

“為什么？”

周春紅看著兒子，畢竟兒子才念初中，人情世故還不懂，也不能怪他，她嘆口氣：“這是婊子扔地上的錢，是侮辱你的錢，你撿了，就是你低她一等了。”

朱朝陽無所謂地笑了笑：“媽，這就是你不聰明了。錢上又沒寫婊子的名字，落在你面前，你不撿，這是跟自己過不去。”他突然冷笑一下，“別說這些錢，就算他們整個廠子給我也是應(yīng)該的，給我多少錢，我都會心安理得地拿來，這是應(yīng)該的！”

周春紅嘆息一聲，道：“我聽人說朱永平還要和婊子再生個小孩，哎，要是生出個男孩，恐怕以后朱永平的資產(chǎn)就更沒你的份了。”

朱朝陽不屑道：“我馬上初三了，四年后讀大學(xué)，再過幾年就能工作賺錢，我也不擔(dān)心。以后我也不會主動跟他聯(lián)系了，也不會去爺爺奶奶家了。”

周春紅眼神復(fù)雜地看著負(fù)氣的兒子，語調(diào)柔下來，勸道：“朱永平雖然對你不好，可是你爺爺奶奶對你還是好的，你快開始補(bǔ)課了，聽說你爺爺上星期又去醫(yī)院搶救了一回，怕是時間不多，你這幾天最好還是去看一趟。你去過了，別人只會罵朱永平配不上做爹，不會說你不懂事。”

朱朝陽想了想，點(diǎn)點(diǎn)頭順從地同意了。

60

第二天下午，普普在書店見到朱朝陽后，馬上湊過去低聲道：“耗子來了，他說要和你再談?wù)劇！敝斐査闹芸戳巳Γ瑔枺骸八四兀俊薄澳阕蛱煺f婊子和你爸都開始懷疑了，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耗子的存在，所以我讓耗子在最后面的那個書架等我們。”“耗子知不知道他在小婊子身上留下了證據(jù)？”

普普搖搖頭：“我昨天告訴他了。”“他害怕嗎？”“他應(yīng)該有點(diǎn)怕的。”

朱朝陽點(diǎn)點(diǎn)頭：“原本我們商量著不告訴他，怕他心里徒增害怕。不過事到如今，是應(yīng)該讓他知道情況的嚴(yán)重性，才能讓他提高警惕。走吧，我們?nèi)フ宜！?

兩人像做賊一樣小心地打量四周，然后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了最里面一排書架。丁浩正在看漫畫書，見兩人來，立刻放下書，擺出一副嚴(yán)肅的表情，走上前悄聲道：“朝陽，有件事我必須要和你談?wù)劇！?

“你說。”朱朝陽淡定地看著他。“昨天普普告訴我，你還是想著那件事。”朱朝陽輕松地?fù)u搖頭：“不是想著，上一回是想著，這一次是下定決心去做。”“你考慮過這樣做的后果嗎？”“沒有什么后果，未滿十四周歲是不用承擔(dān)刑事責(zé)任的。”“不，我不是說這個，”丁浩想了想，努力組織勸說的語，“你……你要?dú)⒘四惆郑@樣做的結(jié)果是，你心里永遠(yuǎn)都會背著這件事了。”朱朝陽平靜搖頭：“我不會。”

“你肯定會！”丁浩把目光投向普普，“普普，你說是吧？”朱朝陽突然打斷他：“耗子，以后不要叫她普普了。”丁浩不解問：“那叫她什么？”

“叫她夏月普。”“夏月普是她名字呀，這和普普有什么區(qū)別嗎？都叫了她好幾年了。”

“有區(qū)別！普普是在孤兒院別人起的侮辱性綽號，你們已經(jīng)離開孤兒院了，再也不會回去了，所以，要忘記這個名字，徹底和孤兒院說再見。”

普普的臉色動了動，也對丁浩說：“耗子，我以后就叫夏月普了。”丁浩無奈撇撇嘴：“好吧，可我以后還是可能會叫錯的，我都叫習(xí)慣了。”

朱朝陽道：“我會提醒你的。”

丁浩瞧著他們倆，突然嘿嘿笑出了聲：“你們倆現(xiàn)在關(guān)系不一般呀。”

普普臉上泛出一抹紅暈，抿抿嘴，瞪著他：“白癡，別岔開話題，你不是來找朝陽談事的嗎？”

丁浩一臉無辜道：“可剛剛明明是朝陽岔開話題，說到你名字去了，你怎么反過來怪起我了？”

“我……”普普撇撇嘴，“反正你是最笨的一個。”

“好吧好吧，”丁浩酸酸地道，“我最笨，行了吧，朝陽永遠(yuǎn)最聰明，這下你滿意了吧？”朱朝陽連忙勸著：“好啦，耗子，你一點(diǎn)都不笨，而且你心地特別好，今天你過來，就是想勸我放棄這個想法，對嗎？”“對，你真的不能一錯再錯，沒有人會殺自己爸爸的，這和你不小心推下朱晶晶完全不同。”

朱朝陽嘆了口氣，道：“其實(shí)我也不光是為了我自己。月普，你知道《鬼磨坊》的最后，克拉巴德為什么要?dú)⒘怂膸煾竼幔克膸煾笇λ€是不錯的，讓他當(dāng)繼承人，愿意把一切都留給他。”

“嗯……如果他不殺了他師父，他師父雖然不會殺他，但會殺了其他幾個徒弟和他心愛的姑娘。”朱朝陽道：“他為了他的兄弟和心愛的姑娘，他必須這么做，他必須殺了師父，他沒有其他的選擇。”丁浩看著兩人說著他完全聽不懂的東西，不解問：“朝陽，別岔開話題行嗎，我是認(rèn)真地和你在說。”

朱朝陽嘆口氣：“我知道，但現(xiàn)在的情況是，婊子和我爸都對我產(chǎn)生了懷疑，他們說這件事和我脫不了干系，不是我干的就是我找別人干的。如果婊子找人調(diào)查我，一直查下去，遲早有一天會知道我有你們這兩個朋友。到時不光我會被抓走，還會拖累你們兩個。她叫夏月普，再也不是孤兒院的普普了。你也不想再見到死胖子院長對吧？如果這些事都暴露了，你們再回到孤兒院，那結(jié)果會怎么樣，想想都好可怕。”

普普臉上抽動了一下。

丁浩也煩惱地皺起雙眉：“可是那樣一來，你……如果你殺你爸爸，你會……”

朱朝陽打斷他：“我不會怎么樣，我心里不會感到半分難過。我已經(jīng)沒有爸爸了。我只有一個媽媽和你們這兩個朋友，你們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又接著道：“并且我想好了，如果婊子和我爸都消失了，那么按照繼承法，他們夫妻的財產(chǎn)先平分，一半歸婊子娘家，一半歸我和我爺爺奶奶三人。我爺爺奶奶只有我一個孫子，沒有其他子女，最后這些錢都是我的了。我有錢了，我會想辦法給你們錢，讓你們有個安定的生活，再也不用為錢擔(dān)心。那個男人幫了我后，也有了我的把柄，到時他三十萬就算不給也沒關(guān)系了。你喜歡打游戲就盡管打，以后等我大學(xué)畢業(yè)了，能獨(dú)立支配財產(chǎn)了，我開公司，請你當(dāng)副經(jīng)理，這樣多好。”

丁浩撲哧笑了出來：“普普，不，月普是老板娘嗎？”

普普一聽用力扭他手臂，他急忙討?zhàn)垺?

朱朝陽也是害羞地笑了笑，避開不談，道：“這么說，你是同意了？”

丁浩停下了開玩笑，眉頭再次皺起，道：“我總覺得這事情太大了，不可能實(shí)現(xiàn)的。”他把目光投向了普普，“你怎么看？”

普普面無表情地停頓了一會兒，淡淡地說：“如果被婊子查出了我們倆，朝陽完蛋了，我們也完蛋了，我們要被送回孤兒院，我死也不會回去的。”

聽到普普的意見明顯已經(jīng)站在了朱朝陽一邊，丁浩糾結(jié)了很久，道：“我想只讓婊子消失就行了，你爸畢竟是你爸。”朱朝陽搖搖頭：“如果婊子出事了，我爸肯定百分百要懷疑到我了，只能兩個人一起出事。”“可是如果兩個人一起出事了，警察也會懷疑到你吧？”

朱朝陽又搖了搖頭，道：“不會，他們出事的那天我在學(xué)校上課，警察不會認(rèn)為是我干的，而且我一個小孩，警察也不會認(rèn)為我能雇兇殺人。”

丁浩想了想，不解問：“你在學(xué)校上課？那誰去干？”

“那個男人，要那個男人去干，我們?nèi)齻€小孩，根本沒辦法殺死兩個成年人，那個男人已經(jīng)殺了三個人了，警察完全沒抓他，他一定有很多別人不知道的殺人辦法，他肯定有辦法把事情做得別人完全看不出的。”

“可是……可是我們用相機(jī)跟他勒索錢，他沒辦法只能給，現(xiàn)在用相機(jī)威脅讓他殺人，他會答應(yīng)嗎？”

朱朝陽冷聲道：“不答應(yīng)也要答應(yīng)。”

“如果他說他沒有能力辦到呢？”

“我已經(jīng)替他想好了辦法。下個星期三是小婊子的生日，我早上去我奶奶家，聽她說我爸和婊子兩人會在那天去上墳。現(xiàn)在是大夏天，他們上墳一定是趁一大早天氣涼的時候去，這季節(jié)大清早根本沒人上墳，到時叫男人在墓地下手，一定會成功。下星期開始我們學(xué)校要補(bǔ)課了，那時我正在上課，他們倆出事了，根本不關(guān)我的事。”

“這……”丁浩瞧著朱朝陽說著計劃的模樣，眉宇間透著一股讓他都感覺害怕的冷酷。

朱朝陽看了他們倆一眼，道：“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我們必須要說服那個男人，必須威脅他。那個男人肯定是不愿幫忙殺人的，到時你們一定要態(tài)度鮮明地站在我這邊，不能讓他感覺到能勸服我。而且我們一定要非常強(qiáng)硬，逼迫他必須幫忙，威脅他如果不同意，我們?nèi)f不要了也要把相機(jī)交給警察！”

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