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朱晶晶出事后第二天，依舊下雨，三個孩子留在家里，丁浩徹底迷上了游戲，朱朝陽和普普分別看著書。
經(jīng)過一夜冷卻后，恐懼漸漸淡化，三人都沒再提及昨天的事。晚飯依舊是最簡單的面條，吃完，丁浩又想回電腦前打游戲，這一回，普普阻止了他，認(rèn)真地說：“耗子，過幾天朝陽媽媽回來后，我們就要走了，我們應(yīng)該討論一下下一步去哪了。”
丁浩皺著眉，往沙發(fā)上一躺，嘆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工作的，到時再想辦法讓你去讀書。”
“找工作不是靠嘴說的。”
“那要怎么樣？”丁浩不滿地瞪著眼。
“如果找不到呢？”普普問得很直接。
“找不到？”丁浩尷尬地笑笑，“怎么會找不到呢？打工還是很容易的，對吧，朝陽。”
朱朝陽搖搖頭：“我沒打過工，我不知道。”
普普道：“我下午看到課本上寫著，使用未滿十六周歲的童工，是要判刑的。你還要過兩年多才滿十六周歲，現(xiàn)在沒人敢要你。”“那我……別人也看不出我不到十六周歲啊，我個子還是挺高的，對吧？”“你什么證件都沒有，誰敢用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丁浩惱怒地抬頭看著天花板，煩躁地說道：“那你說我們怎么辦？總不能一直住朝陽家，等到我年滿十六周歲吧？”
朱朝陽嚇了一跳，他其實很希望他們趕緊走，怎么可能一直住他家？同時，他也希望他們能有個安穩(wěn)的去處，至少—無論如何都不能回孤兒院，萬一將來某天他們回孤兒院交代出他殺了朱晶晶呢？
最好的情況是，普普和耗子都有個平穩(wěn)的生活環(huán)境，離他也不遠(yuǎn)，這樣以后經(jīng)常會在一起玩，他們肯定不會出賣他了。
普普抿著嘴猶豫了片刻，目光投向了朱朝陽：“朝陽哥哥，我想把相機(jī)賣給那個男人，換一筆錢，你看可以嗎？”
朱朝陽一驚，又是那個話題！那樣做顯然很危險，可是現(xiàn)在再次拒絕普普，如果他們走投無路，混不下去時，會不會把他殺朱晶晶的事說出來？畢竟才相處幾天，雖然聊天頗為投機(jī)，但遠(yuǎn)遠(yuǎn)談不上充分信賴的程度。況且他今天去樓下買面條，看到路邊有人圍著看社區(qū)告示欄，他也張望了眼，發(fā)現(xiàn)昨天少年宮朱晶晶的案子，警方給出了三萬懸賞知情人，三萬，這是筆超級巨款！如果被他們倆看到這張懸賞單，會怎么樣？他不敢想象。
而如果那個殺人犯真愿意拿出一筆錢，買下相機(jī)，那么普普和耗子接下去幾年的生活就有依靠了，他們也一定感謝自己，不會出賣他。而且勒索殺人犯是三個人的共同犯罪，彼此的秘密都會保護(hù)著。
權(quán)衡一下，朱朝陽坦誠道：“你們現(xiàn)在真的急需一大筆錢，嗯……我想，相機(jī)賣給殺人犯，這也許是唯一的辦法了。可是……現(xiàn)在有個問題，我們怎么才能找到殺人犯？”
丁浩想了下，連忙高興地說出他的主意：“去派出所問，派出所肯定登記了那個人的信息。”
普普冷哼一聲打斷：“去派出所？你想被送回孤兒院嗎？”
“可以讓朝陽去問啊。”
“朝陽怎么問？他告訴警察，有段關(guān)于那個男人的犯罪視頻，要賣給那個人，問那個人的聯(lián)系方式？”
被她這么一說，丁浩也頓時沒了主意。三人苦思冥想一陣，始終想不到既不去派出所，又能聯(lián)系到男人的辦法。
26
一夜后，雨過天晴，三個小孩對未來的安排依舊一片茫然。胡亂吃了早飯，普普去上廁所，可過了十多分鐘還沒出來。丁浩等得不耐煩，沖里面喊著：“普普，你好了沒，我要尿尿。”
“等……等一下。朝陽哥哥，你能過來一下嗎？”朱朝陽來到廁所門口，問：“怎么了？”普普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你媽媽……你媽媽那兒有沒有衛(wèi)生巾？我……我有月經(jīng)了。”
朱朝陽和丁浩雖然不清楚女人為什么會有月經(jīng)，但都知道，女生發(fā)育后，一個月會來一次月經(jīng)。這是女生的“秘密”，兩個“男子漢”都故作鎮(zhèn)定，沒去笑話她。
朱朝陽跑進(jìn)媽媽的房間，看到昨天關(guān)門時，門縫上夾的那條線依然完好，說明普普和耗子始終沒碰過房門。幾天下來，他進(jìn)出媽媽房間幾次，每次關(guān)門都拿起毛線夾住，提防他們，可是他們從沒偷開過門，朱朝陽心中一陣慚愧。找了好一陣，朱朝陽總算在一個抽屜里找到了一包衛(wèi)生巾，到廁所門口，開啟一點門縫，遞進(jìn)去給她。
普普出來后，難為情地向他解釋，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就來月經(jīng)了，這是她第一次來月經(jīng)，所以沒有準(zhǔn)備。
朱朝陽和丁浩都不想涉及女生的私密話題，只說她長大了而已。
收拾好后，普普道：“耗子，你還有多少錢？”
“兩百多。”
“嗯，給我一些，我下去買衛(wèi)生巾。買包跟阿姨的一樣的，把新的放回去，別讓阿姨發(fā)現(xiàn)。”
朱朝陽道：“這也沒什么吧，我媽知道你是女生，來月經(jīng)了很正常，不用難為情。”
可是第一次來月經(jīng)的普普覺得月經(jīng)是件很羞愧的事，執(zhí)意不想讓阿姨知道。朱朝陽和丁浩兩人閑著沒事，就說一起下樓，待會兒一起去外面逛逛。樓下就有便利店，普普進(jìn)去后，找不到阿姨使用的衛(wèi)生巾，三人繼續(xù)往前一路走一路看。穿過五條街后，遇見有家規(guī)模大些的超市，朱朝陽和丁浩在一旁等著，他們可不想一起去買衛(wèi)生巾。
普普獨自進(jìn)去后，還不到一分鐘，就急匆匆跑了出來，一把拉過兩人，低聲道：“那個男人……那個男人就在里面！”
“什么！”兩人都瞪大了眼。
“我看見他在買紙巾和毛巾，等下他就會出來的。”
朱朝陽道：“你沒看錯嗎？”
普普很肯定地點頭：“那天我看他上了寶馬車，看了好一會兒，我對他樣貌記得很牢，絕對就是他。”正說話間，他們看到一個男人從超市里走了出來。由于視頻里男人的樣貌很模糊，當(dāng)天在三名山碰見那人時，朱朝陽并未留意長相，現(xiàn)在也拿捏不準(zhǔn)：“是他嗎？”
男人手里提著幾袋東西，出了門后，朝著一輛寶馬車走去。看到和那天同一顏色的寶馬車，朱朝陽和丁浩這才逐漸確信普普沒看錯人。
普普連忙道：“不能讓他跑了，趕緊上去攔住他。”眼見他就要上了車，時間緊迫，雖沒準(zhǔn)備好該怎么說，三人還是飛快奔了上去，在男人準(zhǔn)備開門時，拉住了他。張東升回過頭，看到拉住他的是個小女孩，旁邊還有兩個中學(xué)生模樣的孩子，一高一矮，不解地問了句：“有什么事嗎？”普普直接脫口而出：“你家是不是有兩個人在三名山上摔下來了？”張東升頓時眼角微微收斂起來，掃了三人一眼。朱朝陽和丁浩本能地嚇得往后一退，唯獨普普還是站在原地盯著他。
“你們有什么事嗎？”普普冷聲從嘴里冒出幾個字：“你殺了他們。”張東升渾身一震，瞬間眼中兇光大閃：“你們說什么鬼話！
你們聽誰說的！”朱朝陽和丁浩壓根不敢和這個成年人對視。普普依舊不為所動，道：“我們親眼看見你把人推下去的。”
“神經(jīng)病！”張東升冷喝一聲，拉開車門，準(zhǔn)備進(jìn)去。普普冰冷地說了句：“我們不光看到了，還用相機(jī)拍下來了，如果你現(xiàn)在走的話，我們只好把相機(jī)交給警察了。”
張東升身形停頓住了，緩緩轉(zhuǎn)過身，仔細(xì)地打量起每個人，隨后目光在個子最小的普普身上停住：“小鬼，亂說什么呢！”
普普道：“你不信的話，我們給你看相機(jī)。朝陽哥哥，你回去拿一下吧。”
張東升瞇著眼看著那個叫“朝陽哥哥”的人，沒有說話。
朱朝陽猶豫一下，轉(zhuǎn)身飛奔回家。張東升手指輕輕敲打著車門，故作一副鎮(zhèn)定的模樣。見兩個小孩只看著他，沒說話，他也緊閉著嘴，一語不發(fā)。
等了十分鐘，氣喘吁吁的朱朝陽手里拿著一個相機(jī)，跑回來，沒到跟前，普普就拉住他，三人走到間隔張東升三四米外的距離，普普警惕地看著張東升，低聲對朱朝陽道：“還有電嗎？”
“不知道，試一下。”打開后，電池顯示只剩一格，這相機(jī)跑電很快，他們知道撐不了幾分鐘，普普連忙對張東升道：“你看仔細(xì)了。”
她身體隔在張東升前，朱朝陽點開視頻，舉著相機(jī)，把顯示屏那一面對向張東升。張東升緊閉著嘴，眼睜睜地看著視頻中出現(xiàn)他推翻岳父岳母的那一幕。當(dāng)時他殺人時，已經(jīng)注意過周邊，平臺上沒有人，只記得遠(yuǎn)處涼亭里三個小孩自顧自玩耍著，也沒朝他那邊看，他做夢都想不到，這一幕，卻會被三個小孩恰巧用相機(jī)錄了下來。
他眉頭一皺，滿眼怒火，向前一步，朱朝陽抓起相機(jī)就向后飛奔，一口氣跑出十多米，見張東升立在原地，沒有追來，這才停下腳步。
張東升瞪著普普，狠聲道：“你們想怎么樣？”
普普道：“賣給你。”
“賣給我？”他吃了一驚。
普普道：“對，我們把相機(jī)賣給你，你給我們錢。”
張東升微微遲疑片刻，他怎么都想不到三個小孩竟會想著把這個足以致他于死地的相機(jī)賣給他，思索下，便道：“這里大街上，人太多，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普普問他：“去哪里？”
“我?guī)銈冋覀€人少點的咖啡廳，怎么樣？”
普普轉(zhuǎn)身對兩人道：“你們覺得呢？”
丁浩撓撓頭：“我不知道。”
朱朝陽思索著道：“這里確實不方便細(xì)說，換個地方也好，不過，我先把相機(jī)拿回去放好。”
張東升冷冷瞪了眼朱朝陽，咬咬牙，卻也沒直接表示反對，說：“好，要不你們倆先上車等著，我們這樣一直站在大街上，不太好。”
丁浩拉過兩人，小聲道：“上了他的車，他會不會把我們……”
普普謹(jǐn)慎地點頭：“有可能。”
朱朝陽卻搖搖頭，道：“不會，大白天的，大庭廣眾下，他敢把我們怎么樣？我覺得一直站在車旁確實不妥，你們先上車，我回家把相機(jī)放好就趕回來。他沒拿到相機(jī)，不敢把我們怎么樣的。”
普普和丁浩坐在后排座位上，張東升轉(zhuǎn)過頭朝他們和善地笑了笑，問：“你們叫什么名字？”普普打量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吐出兩個字：“普普。”丁浩見她開口了，也回答道：“我叫丁浩。”
“還有一位小伙伴呢？”丁浩道：“朱朝陽。”張東升笑著繼續(xù)問：“你們都是念初中？”丁浩點點頭，普普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你們在哪個學(xué)校上學(xué)？”普普繼續(xù)默不作聲，丁浩回答道：“沒有學(xué)校。”“沒有學(xué)校？”張東升以為他們對他保持警惕，所以故意不說，又問，“你們家住哪里？”“我們現(xiàn)在在……”丁浩又要回答，被普普手一拉，立刻停下，一臉警惕地盯著張東升：“和你沒關(guān)系。”“好吧。”張東升抿抿嘴，感覺這個年紀(jì)最小的小女孩是最討厭的一個。
接著，他又試圖問出三個小鬼的更多信息，可是普普始終很警覺，守口如瓶，他只好作罷。等朱朝陽回來后，張東升開車帶他們到了一個幾公里外的偏僻咖啡廳，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位子，招呼他們坐下：“三位小朋友，想吃什么喝什么，隨便點。”
來到咖啡廳后，丁浩感覺放松多了，聽他這么問，頓時來了興趣：“都有什么好吃的？”張東升把點菜單挪到他們面前，三人點了一堆吃的喝的，反正不用他們掏錢。張東升見他們的模樣，心想小孩畢竟只是小孩，思索片刻，笑瞇瞇地看向他們，道：“你們那天剛好在山上的涼亭里玩？”朱朝陽道：“對，要不然就不會拍下來了。”張東升微微瞇了下眼：“你們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里面那一段的？”朱朝陽道：“那天下午回來就看到了。”
“嗯……那么，這件事除了你們?nèi)齻€外，還有人知道嗎？”“沒有了。”“你們父母呢？”
朱朝陽道：“他們都不知道。”張東升目光在朱朝陽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