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當年衛(wèi)容用藥傷害我母親，并非是衛(wèi)容自己單獨想出的計謀，而是受到了段璀珍的唆使。但她們兩個沒有哪個是無辜的，都想要她死。”賀予木然道，“沒有段璀珍，衛(wèi)容也會設法害她。沒有衛(wèi)容，段璀珍也會謀劃奪她的命，只是兩人在這時候一拍即合，衛(wèi)容腦子又沒有段慧珍好使，給她做了一石二鳥的刀子罷了。”
毛骨悚然……
這一切竟然都是這樣被安排好的。
可是——
“他們組織殺了你母親，還信你會真的幫她？”
“她從來不信我會心甘情愿幫她。”賀予道，“段聞也沒有信過。只不過，他們都認為我別無選擇。”
“……”
“那時候我什么都沒有了，我……在海難之后，是一無所有的。”
謝清呈聽到這里，面色微白。人的信賴不可辜負，人的生命至為重要，這是他始終覺得自己虧欠了賀予的地方，哪怕現(xiàn)在賀予不再計較了，他聽到了仍覺得過意不去。
賀予說的自己也漸漸入了狀態(tài)，沒有注意到自己又觸及了謝清呈的傷心處。他的神情變得有些病態(tài)，他繼續(xù)道：“我很孤獨…這是連段聞都看見的事實。于是，一邊是絕望，一邊是我母親重生的機會。只要她活過來，我就不孤單了，我就要有新的生活，我就有一個家了。”
“……”
賀予的聲音近乎嘆息：“他們許給了我這樣的承諾，答應了我，只要我配合他們，曼德拉就會在未來設法救活我的母親。他們認為我不會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可是……”謝清呈輕聲道，“段璀珍謀殺你的母親，為的不就是移植到她體內(nèi)去？如果她將你的母親復活了，不就白費了力氣？”
賀予：“她確實‘曾經(jīng)’想移到我母親的體內(nèi)去。但后來發(fā)生了一件事，她很多年前就已經(jīng)放棄了這個想法，否則她就不會以小男孩的面貌出現(xiàn)在我面前，而應該在二次移植時就使用了我母親的身體。”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零零年段璀珍進行了第一次移植，之后便開始四處搜尋備用的人體，并與衛(wèi)容合伙謀殺了薇薇安。
那么第二次移植時，她完全就可以使用薇薇安的身體了，但她確實沒有直接用她，而是先保存了起來，待到第一具軀體拖延不下去的時候，她依然沒有用當初費心得來的薇薇安，而是選擇了一個九歲的男孩，這其中一定會某些轉(zhuǎn)折。
謝清呈：“發(fā)生了什么？”
“排斥變態(tài)反應。”賀予道。
正常器官移植會有排斥反應，腦移植自然更加兇險。
段璀珍換體成功后的兩三年，幾乎是在她對薇薇安下手的同時，這種反應出現(xiàn)了。
“腦移植的排斥反應之所以被曼德拉稱為排斥變態(tài)反應，就是因為它不僅僅有著正常排斥反應的表現(xiàn)，還會出現(xiàn)一些腦移植所獨有的癥狀。因為手術時會保留下供體的部分神經(jīng)，腦移植之后，段璀珍便出現(xiàn)了很多精神方面的問題。她沒有和我們說過具體，但從她的表現(xiàn)來看，她應該過得非常痛苦。那種痛苦甚至都快要超出了她的正常承受范疇。”賀予道，“而身體的匹配度越低，排斥反應就會越大，段璀珍用了她姐姐的身體，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匹配情況下都已經(jīng)受到了這樣的折磨，于是面對我母親只有百分之七十的匹配數(shù)值，她畏懼了。”
“她知道她一定受不了。”謝清呈說。
賀予：“是的。”
“那么那個男孩……”
“那個男孩是她的曾外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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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呈皺眉：“你剛才說，段聞也應該是她的孫輩。”
“嗯，我猜的，因為我曾經(jīng)聽到過段璀珍在說她和段聞基因匹配度的問題。”賀予道，“有六十左右，那么正常情況下，他們應該是有血緣關系。”
“但是，六十的適配度還是太低了，否則她一定連段聞也不會放過。而那個男孩是她姐姐那一脈的孩子，是個棄子，她花了很大功夫才找到他。他的適配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五，讓她勉強感到滿意。所以在第一具身體油盡燈枯時，她沒有啟用我媽媽的身體，而是更保守地，選擇了被她找到的曾孫子，然后……她完成了第二次腦部移植。”
被褥內(nèi)靜了好久。
“她殺了姐姐，又殺了自己的曾孫？”
“對，她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都做的出來。”賀予道，“在她看來，只要元宇宙計劃最終實施成功了，世上就沒有什么是不能被再造和替代的，她完全可以再利用元宇宙創(chuàng)造出一個數(shù)據(jù)化的姐姐、曾孫……在這條路上，她不會把任何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但是，她如今仍然很不甘心。”
謝清呈：“她還不甘于什么？一個九歲的孩童，足夠她再重頭活上一輩子了！”
“排斥變異啊。”賀予輕聲說，“很痛，聽說她有時候都會感到生不如死。而且她似乎并不喜歡男人的身體。她想要克服這種供體選擇適配度的限制，想要徹底緩解她因為無法適應新的身體而產(chǎn)生的病痛。她想得到解脫。”
“這對其他人而或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很早以前，就派人在世界各地搜集病案和最先進的科研成果。研發(fā)rn-13的那個美國生物室里就有她招安過來的研究員，她設計了一個意外死亡，讓別人都以為那個研究員死了，其實根本沒有。他成了她的手下，而她借此發(fā)明出了藥效更強的rn-13……”
“段璀珍認為醫(yī)學領域的事，沒什么是她克服不了的，于是她從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有排斥反應時便開始不斷地嘗試和找尋完美的解決辦法，至今已經(jīng)持續(xù)了近二十年。”
說到這里，賀予停了下來，他的呼吸縈于謝清呈的鼻息間，他看著謝清呈的眼睛，感到謝清呈其實已經(jīng)猜到了一些他未說的事情。
果不其然，謝清呈低聲道：“她找到了一個方法，是嗎？”
“……沒錯。你已經(jīng)明白了。”
世上無人能及的至高適應性，可以接納常人不能接納的血清，移植，可以適應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實驗……
謝清呈說：“她在找初皇。”
“……對。”賀予說，“只要她擁有了初皇數(shù)據(jù)，從理論上而，她就可以用任何的人體進行移植了。這組數(shù)據(jù)能夠解決她長生路上很多的問題。給與她供體選擇的無限自由。”
他抬起手，觸上謝清呈微涼的臉龐。
這個被褥是他們的溫存地，是他們講述秘密的地方，也是他們倆容身的巢穴。
天地這么大，他們倆卻只有在這小小的一張床上，在枕被之間，才有機會這樣不加偽裝地相對著。
賀予的聲音輕若蚊吶：“這就是為什么你的秘密絕對不能被她知道的原因。她用虛擬現(xiàn)實誤導破夢者，可她自己也被秦教授用謊誤導了，她一直以為初皇是一組數(shù)據(jù)，所以當年就是她派人進入你家，在那些筆記里進行搜尋……如果讓她知道，這世界上有你這樣的一個人……”
他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貼著耳都要聽不見。
“那潘多拉的魔盒，就要徹底打開了。”
“……”
“所以，只要有我在，我是不會讓她發(fā)現(xiàn)你的。”賀予的指腹觸撫過謝清呈的眼瞼，“無論我們之前發(fā)生過什么，謝清呈。這一次，我都會保護好你。”
嘴唇幾乎貼上嘴唇。
如若魔咒。
“也只有我，才能保護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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