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
對于芬格爾和維樂娃來說,這里是陌生的,可對于林年和曼蒂來講,這里和之前的模樣并沒有太大的變化,即使在這座一步步滑入末日深淵的城市現狀中,它竟然依舊保持著記憶里的那份浮華。
數百塊霓虹燈牌在漆黑的天幕下擺開,粉色漸變的光暈將每一個行人的輪廓照成漆黑的陰影,燈紅酒綠、霓虹閃耀,街道上人山人海,人潮涌動宛如流動的光河倒映著暖色調的迷情光暈。
這個地方總是這樣,一直是這樣,未來直到毀滅的那一天也會是這樣,從過去到現在幾乎沒有改變。
可能唯一有變化的只會是那衣著絢爛誘人的女人們身上的香氛味吧?
從江戶時代游廓傳承的草木凝萃到現代瓜果木的調香以及有些甜膩的古龍水,每一寸空氣流動的香氛都裹著金錢和欲望的氣息。
而今天這個地方的空氣里更是充滿了更多的清甜味,帶著荔枝、桃子與熏木的香――那是香檳的瓶塞沖出瓶口時,那一股連帶著泡沫與酒一同宣泄出來溶在空氣里的酒香味,一縷接著一縷,混合成了一條河流,蔓延向了整個歌舞伎町一番街。
人影浮華,林年,曼蒂,芬格爾等人站在半打開的井蓋邊上,沒有一個人為他們而駐留,他們就像溪流中的礁石,人群從他們身邊分流而過,沒有想象中的萬眾矚目,也沒有提防里的天羅地網,沒有人在意他們,他們的一切小心謹慎都像是笑話。
因為今天的新宿,今天的歌舞伎町一番街的主角不是他們,不是龍王歸來的林年,更不是圍城的死侍,殘忍血腥的猛鬼眾也毫無畫面可,今天歌舞伎町的主角有,且只有一個!
“@舞う街、三味線の調べが響く!牛郎界の超新星サクラ、終末の世界に響くオリジナルs曲で、君の魂を灼き盡くす!“(櫻花飛舞的街道,三味線的旋律響起!牛郎界的超新星sakura,用在末日世界回蕩的原創歌曲,燃盡你枯寂彷徨的靈魂!)
巨大的led巨幕懸于高樓之上,在那巨幕之上,一個林年與曼蒂格外眼熟,但卻凸顯著些許陌生,不敢相認的美男子身穿黑色和服,外披一件繡滿櫻花和音符的羽織,左手持三味線,右手握著一把武士刀,刀身上刻著“sakura”的花名,背后展開一對櫻花花瓣組成的粉色翅膀。
廣告的最上方,鎏金閃光的藝術字體凸顯著一排大字:“sakurasnewsong!!!”
“沃?德?發?”曼蒂有些呆愣地看著那led巨幕上那濃妝艷抹,就連相熟的人都不敢第一時間相認的性感暴露美男子,大腦有些短路。
是他吧?
一定是吧?
是那個人吧?
是她想到的那個人吧?
在曼蒂身旁,林年抬頭望著led巨幕的表情也略顯癡呆――不,是呆愕,堂堂混血種君王,鎮殺了數位龍王的混血種至強者道心應該如金剛般堅硬,怎么會為了一些簡單的場面而露出流口水這種下三流雜魚配角的表情呢?
“師弟,口水。”芬格爾呆呆地提醒道。
林年一瞬間剎住了不存在的口水,以免露出了可笑的“至福”的表情包被后世人嘲笑,可就算如此在那巨幕之下他依舊無法完全管理好自己的表情――明明在戰斗中可以幾乎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絲肌肉,每一分力量,為何現在忍不住露出呆傻的震撼模樣呢?
可能是他所見的東西太過沖擊他的認知了吧,所謂世界觀轟然倒塌不外乎如此,沒見著一旁的維樂娃都已經宕機了嗎?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完全不符那美麗端莊、遇事不驚的赫爾辛基公主的名號。
比起他們三個被雷得外焦里嫩的人,后藤涼和土屋湊斗則是沒有太大反應,宛如毫無靈視的人覲見古神卻毫無知覺一般,轉頭看向反應大如雷劈的幾人下意識問道,“這個廣告...怎么了?”
這不就是正常的牛郎廣告嗎?他們為什么跟看到世界末日了一樣驚愕?
比起這個牛郎廣告,讓后藤涼和土屋湊斗真正震驚和興奮到顫抖的是這毫無變化的新宿街景吧?歌舞伎町依舊繁華,人群依舊喧鬧,空氣中的香檳味以及荷爾蒙的味道仿佛末日從未到來過,這里依舊是那個東京最明亮的璀璨珍珠,最享樂的人間天堂!
一種荒誕和不切實際的感覺籠罩著后藤涼與土屋湊斗,讓兩人覺得沒有睡醒,或者是處于了夢境之中。
可比起他們兩個,林年三人的關注點根本就不一樣,最后先開口的還是曼蒂,抬起手指指著巨幕上的那個戴著粉色雙翼的暴露性感美男子,表情痛苦又扭曲,仿佛看到了古神一般痛苦地問道,
“這...那...是...真的是...”
“不會吧...不可能...不是的...”維樂娃?赫爾辛基努力在腦海中將兩個人影如同疊片一般不斷嘗試重合。
“......”芬格爾仰頭,面目被巨幕的光照亮,眼中露出了釋然的情緒,那是一種釋懷,一種蟄伏,也是一種感動。
“是他。”
最后,林年一錘定音,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事實這種東西是殘酷的。
宛如當初在芝加哥港,那暴雨之中,金發的女孩擁吻他的嘴唇,鮮血從他的嘴角流到心口,逼迫著他去承認那個可怕又黑暗的現實一樣。
林年不缺乏承認殘酷現實的覺悟,所以,他是第一個說出如今他們眼前事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