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同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二十三歲左右,面龐在拉面攤柔光的小燈照耀下顯得很溫柔安靜,他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休閑服,進來面攤不吵也不鬧,坐在位置上等著拉面師傅的招呼。
拉面師傅記得剛才那群年輕人里沒有這個男人,他有些迷惑,腦袋從小車旁側的出口伸了出去,然后就看見外面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一群人,而為首的那個叫獅子丸的年輕人更是面朝大地一動不動地趴在那里,地上還留著一條幾米長的血跡一直連接著他覆蓋在地上似乎有些被磨平的面龐。
“這位客人.”拉面師傅縮頭回來。
“一碗味增豚骨拉面,多加幾片海苔,吃了就走,不耽誤師傅您打烊,謝謝?!蹦贻p的男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禮貌地頷首說道,“一直聽朋友說,國立東京大學后面的小街有一家很好吃的拉面小攤,剛好下班路過想碰碰運氣看一下有沒有在開門,沒想到運氣不錯。”
拉面師傅撓了撓額頭,整個人站在那里,似乎忽然安定了下來。
原本被獅子丸那群人所恐嚇露出的“戰戰兢兢”消失不見了,如果說在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年輕混混前,他是被那個砸拉面攤,甚至打罵不還手的窩囊師傅,但在現在這個幾乎沒有鬧出什么動靜,就把外面一群人幾乎全打斷氣了的男人面前,他反倒是不再有一絲恐慌,那身拉面師傅的白色衣裳也忽然顯得不那么合身了起來。
“一碗味噌豚骨拉面,好的,馬上來。”
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拉面師傅猶豫片刻后,忽然聲音就敞亮了起來,就像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事一樣,帶上了職業的笑容,將面快速下鍋,隨后操騰起碗里的配料,只口不提年輕男人做了什么,主打一個不看不聽不關心。
而年輕男人似乎也很有自己的分寸,只是坐在原地安靜地等著,直到那碗香噴噴油光水滑的拉面送上他的面前,他才拿起手中從筒里抽出筷子說,“我開動了。”
拉面師傅做完自己分內的事情,發現年輕人男人真的在專心吃面后,就干脆一屁股坐了下去,躲在了攤位后面的小板凳上繼續看起了自己的電視。
電視的新聞以及各個頻道都在反復播報半個小時前東京出現的異樣氣候,聽說近日本海灣部分的海面還出現了怪異的逆季節結冰的現象,可又在忽然的海溫回暖后融化了。
各個頻道的主持人都在熱議這件事情,當然除了東京電視臺,此刻依舊在播放一部老片子,恐怕就算日本沉沒,這個頻道也會應景地放上一部《日本沉沒》吧?
o@吃面的聲音響起,拉面師傅撐著下巴看著無聊的電視節目,聽著主持人天花亂墜、口若懸河地說著一系列的末日論,以及環境保護問題,直到一旁傳來了筷子放下的清脆聲,他才回頭,見到那個年輕男人站起身擦了擦嘴,將一張大額紙鈔放在桌上向他點了點頭,“多謝招待,味道果然很好,下次有機會一定會再來,抱歉打臟了您的門口,剩下的零錢就不用找了?!?
說罷他就離開了,等拉面師傅起身去接過紙鈔,撩起臟兮兮的白色幕布往外看的時候,發現年輕男人早沒了身影,街口街尾都找不到他的人影,只剩下一地不知道是昏過去還死了的混混躺在那里,滿地新鮮的血跡。
“真的只是來吃面的?”拉面師傅有些驚疑不定。
來的莫名其妙,走的也莫名其妙,神秘的男人。
就在拉面師傅想低聲罵一句晦氣并且收攤的時候,小街的街口,一盞車燈忽然射向了街道里面,引得拉面師傅下意識瞇眼皺眉,隨后車燈兀然關閉,這才能看清是一輛黑色如豹的瑪莎拉蒂從街口緩緩地駛了進來、
在借著外面的路燈努力看清了駕駛位上坐著的司機的模樣時,拉面師傅臉色一變,臉上終于露出了所謂“驚慌失措”的表情,那不是演繹,而是發自內心的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充滿不可思議以及瘋狂的暗罵,他立刻縮了回去開始收拾起東西準備拉起小車跑路。
可很遺憾的是,在他忙活的過程中,瑪莎拉蒂已經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那個銀白色頭發,一身西裝革履,打著鮮紅如玫瑰的領結的老人已經從車內走出。
老人躍過了地上的那些“尸橫遍野”,不讓皮鞋沾上一點血污,走到了拉面小攤前,撩開幕布,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等到拉面師傅把小車周圍所有的彩燈和照明都關了的時候,回頭一看,發現那個老人已經坐在小棚下用小盅喝著廉價的清酒。
路燈照不進的小街深處,只剩下廂車最后一盞鍋爐燈照亮著那個老人被歲月留下痕跡卻依舊英俊的面龐,那雙在夜中明亮如過往記憶的黃金瞳里寫滿了事不關己的自娛自樂,明明是一身英倫紳士的打扮,卻喝出了日本上班族的氣息。
拉面師傅看著他的樣子,黑暗中表情掙扎了許多次,最終恢復了平靜,面無表情的平靜,取下了自己拉面師傅的帽子,走出廂車來到了小棚下的座位前坐下。
“得到你消息后,我馬不停蹄就趕來了?!崩先丝戳艘谎凵砼宰碌睦鎺煾嫡f道。
“我真的很好奇,最近東京這么亂,你怎么沒有死在來東京的飛機上?”拉面師傅出口就是詛咒。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在你看來我就是那個禍害吧?”老人笑著說,握著酒碟回頭看向外面地上的場景問,“外面這些是你做的?我以為這么多年了,你的脾氣會稍微好上那么一些。是不是如果我來早一些,我也會躺在那里?”
“你是專門來羞辱我的嗎?昂熱,你的徒子徒孫現在在海上差些把整個世界都給點著了,龍族秘密危在旦夕就差那么一哆嗦就會暴露在全世界的鏡頭前,眼下你卻還有功夫來這里嘲笑我這個老家伙?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你的腦袋也終于開始糊涂了起來。”拉面師傅皺眉嗤笑中著一些惱怒。
昂熱微微側頭,不受語攻擊的影響,“這么多年沒來過東京,來了就總得見見老朋友,見到你依舊這么生龍活虎,我感到很欣慰,畢竟這個世界上能跟我算得上的同一個時代,還能在一起喝酒的人不多了,你算一個?!?
“對啊,我們都是舊時代遺留下來的東西了,你終于也認清了這一點嗎?”拉面師傅,也是舊時代的皇,名為上杉越的老東西搶過了昂熱手中的酒盅,給自己倒上一杯的同時淡淡地問道,“所以找我來是做什么的,敘舊?還是對我抱有了一些不切實際的希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