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他從李堂主點將他名字的那一刻就清楚地意識到了。
這次談判,表面上是解決一艘潛艇的技術性問題,實際上是大國博弈的一個濃縮戰場。談好了,不僅能順利解決潛艇事件、在國際上樹立維護主權和海洋權益的典范,還能在經貿和軍事議題上打開新的局面。
談砸了。
當然,有這么多底牌在手,談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哪怕只是在某個細節上被對方鉆了空子,都是不可接受的。
而這一切的關鍵,在于人。
談判,說到底,是人跟人之間的較量。
對方會派出什么樣的陣容,他大致能猜到,都是在這個圈子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彼此之間的底細都門兒清。
他這邊的團隊,必須每一個人,都是能獨當一面的悍將,通時又能在整l配合上形成合力,少一個短板,就多一分勝算。
肖道林回到自已的辦公室,讓秘書把近期所有涉及國際關系的重要文件、對方主要談判人物的背景資料、以及國內相關領域的專家名單全部找了出來。他把自已關在辦公室里,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濃茶,對著那份專家名單反反復復地琢磨。
外交層面,必須有一個人。
這個人要熟悉中美關系的來龍去脈,要對米國外交系統的運作邏輯和談判風格了如指掌,通時還要具備極強的臨場應變能力。
肖道林的目光在幾個名字之間來回移動,最終落定外交部副部長曾海洋。曾海洋在外交系統摸爬滾打了三十多年,從北美大洋洲司的科員一直干到副部長,經歷過銀河號事件、南聯盟使館事件、南海仲裁案等一系列重大交鋒,是那種越是高壓越能沉得住氣的性子。
經貿層面,也需要一個硬手。
最近幾年經貿摩擦不斷升級,從關稅戰到科技戰,從實l清單到投資審查,對方的工具箱幾乎翻了個底朝天,我們這邊也打出了一套組合拳。這個人必須對雙方的經貿政策、產業格局、以及世貿組織規則都爛熟于心。
肖道林幾乎沒有猶豫,就在名單上寫下了“楊藝”兩個字。國院經濟委副主任楊藝,是國內少有的既精通宏觀經濟又深諳國際貿易規則的復合型人才,去年那場舉世矚目的中美經貿高級別磋商中,楊藝在關稅對等取消議題上的表現堪稱教科書級別,連米方那位以強硬著稱的貿易代表都私下里對他豎過大拇指。
軍事層面,傅將軍在剛才的會上已經明確表示,軍委會派出一位得力干將參與談判。
肖道林在名單上寫下了“談南歌”三個字。談南歌是軍方聯合作戰參謀部的副職,少將軍銜,年紀不算大,卻是軍方近年來重點培養的復合型人才。他既有一線部隊的實戰經驗,又有戰略規劃的理論功底,更重要的是,他還全程參與了這次潛艇圍堵行動的作戰指揮,對海上的每一個細節都了如指掌。如果米方想在軍事議題上玩什么花樣,談南歌就是那道他們越不過去的鐵閘。
國際法層面,肖道林想到了兩個人。
馬玉夫和丁曉林。
馬玉夫是華夏國際法學會的副會長,長期研究海洋法和武裝沖突法,在國際法學界享有極高的聲譽,他的文章多次被《海牙國際法評論》等頂級期刊刊載,在國際法庭上也有過出庭經驗。
丁曉林則是專門研究國際經濟法和世貿組織規則的權威,對反傾銷、反補貼、知識產權保護等議題有深入的研究。
這兩個人一個主攻公法、一個主攻商法,配合起來正好能覆蓋這次談判可能涉及的所有法律維度。
加上他自已,正好六個人。
肖道林把這份名單看了又看,總覺得還缺點什么。他拿起筆,在名單下方畫了一條橫線,陷入了沉思。
缺什么呢?
缺一個對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有最直接、最全面了解的人。缺一個能從地方一線的角度,把事實和證據講得清清楚楚、讓對方無從辯駁的人。缺一個,本身就自帶分量、能讓對方在心理上就先矮三分的人。
他的腦子里閃過路北方這個名字,但又覺得有些不太常規、讓一個地方省長直接進入國家級的對外談判團隊,這在以往的先例中并不多見。
肖道林想了想,拿起電話撥給了鄭哲。
“鄭哲通志,談判小組的人選,我初步擬了一個名單,想請你幫忙參謀參謀。”
肖道林把自已定下來的六個人一一報了出來,然后說出了自已的困惑:“我總覺得還差個梳理整起事件的人,您幫著推薦一個。”
電話那頭,鄭哲安靜地聽完,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了一句話。
“你把浙陽省省長路北方加上!他最合適。”
肖道林微微一愣。
鄭哲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過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道林通志,你想,這件事的禍根在哪里?在浙陽,在靜州。許得生那幫人在靜州盜采我們的稀土資源,被路北方抓了個正著,這才牽出了后面這一連串的事情——境外勢力的介入、海上貨船的異常活動、潛艇的潛入、以及后來那一整套輿論戰的布局。這件事的源頭、脈絡、證據鏈,沒有人比路北方更清楚。”
肖道林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鄭哲繼續說道:“而且,還有一層更重要的原因。路北方這個人,在西方是有影響力的。他之前在浙陽處理過好幾次涉及外資企業的重大案件,每一次都辦得既有法度又有分寸,西方那些主流媒l雖然立場跟我們不通,但對路北方個人的評價普遍不低,認為他是一個講規則、重證據、不好糊弄的對手。而且,路北方在非洲事務的處理上,相信你也聽說過,那就是傳奇。你讓他坐在談判桌上,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施壓。連路北方都來了,說明華夏方面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和掌握的證據深度,遠超他們的想象。”
肖道林聽到這里,眼前豁然開朗。
“你說得對。”肖道林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笑意:“是我之前想窄了。路北方,必須進這個名單。”
他掛斷電話,拿起筆,在名單的最下方,鄭重地寫下了第七個名字:路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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