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李二寶。
是李二寶說服了米彩。
沒有李二寶當初那不知用了何種方法、付出了何種代價的說服,就不會有米彩后續的全力配合。
是李二寶,為專案組打開了這扇最關鍵的門。
可如今,門內的米彩,已經成了這副模樣。
生命如同風中殘燭,在法律程序即將蓋棺定論、罪惡得到清算的時刻。
她本人卻似乎看不到任何曙光,只剩下來自病魔和過往的雙重折磨。
姚靜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法律是公正的,它懲治了罪惡,這是她的職責和使命。
但面對米彩這樣一個復雜、矛盾,既是參與者又是關鍵功臣。
如今卻瀕臨凋零的個體,那份冰冷的法律文書,似乎總顯得缺少了一點什么。
她成功鏟除了南都的毒瘤,完成了上級交付的任務。
可對于米彩,這個任務中最為特殊、也最為悲劇的一環,她又能做點什么呢?
或者說,這個體系,還能為她做點什么呢?
夜色深沉,姚靜獨自坐在燈火通明的辦公室里,勝利的喜悅被一種更為復雜的情緒所沖淡。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那份象征著最終勝利的定性報告,冰涼的紙張觸感,卻讓她想起了米彩那雙同樣冰涼、瘦骨嶙峋的手。
她記得,在那個安全屋里,當她向米彩承諾,會在法律和自己職權所能達到的范圍內,
盡全力給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個相對最好的結局時,米彩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微弱如螢火的光。
那不是一個罪犯對寬恕的渴望,更像是一個瀕臨絕望的母親,在無邊黑暗中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她姚靜盡力去做了。
頂住壓力,為米彩爭取了相對最好的醫療條件,確保了她在孕后期的安全。
甚至在內部會議上,多次強調米彩作為關鍵證人的重大立功表現,為其后續可能的量刑減輕鋪路。
在前不久,得知米彩情況急轉直下時,她更是親自去見了她一。
握著她的手,給出了一個超越職務身份的承諾:
“孩子生下來,不管我姚靜還在不在這個位置上,一定會盡我個人最大努力,照顧他,撫養他健康成長。”
這已經是她能動用的,屬于“姚靜”這個人的全部力量和善意。
然而此刻,盤旋在她心頭最沉重的那塊石頭,已經不是生命燭火即將熄滅的米彩。
對于那個結局,米彩已有心理準備,并坦然面對一切。
她真正擔心的,是那個說服了米彩的人,是那個將米彩推上這條“戴罪立功”之路。
同時也親眼看著米彩在這條路上被碾磨得遍體鱗傷、直至油盡燈枯的男人:
李二寶。
想到這個名字,姚靜的心緒就愈發紛亂復雜。
這個李二寶,身份實在太特殊了:他是自己女兒秦瑤的男朋友。
正因為這層關系,姚靜自認為了解李二寶比常人更多一些。
這個人,根本無法用簡單的好壞來定性。
說他是壞人?
可翻遍國內的記錄,他干干凈凈,沒有任何犯罪案底。
頂多一些行政拘留。
以后孩子考公都不會受到影響。
他做的生意看似游走在灰色邊緣,但他本人卻極其注重“規矩”。
甚至聽說他還經常給手下那幫人普法,讓不少原本干著地下買賣的人,漸漸走上了相對正常的生意道路。
從結果上看,他似乎還在某種程度上“維護”了某種底層秩序的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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