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給電話那頭的下屬消化信息的時間。
加強看護是堵,是防范風險;
而嘗試提供更好的醫療,則是疏,是展現姿態,是給予希望……
哪怕這希望渺茫,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撫可能鋌而走險的李二寶。
讓他看到體系內解決問題的努力和善意。
“第二,”陳立國的語氣變得更加深邃,“以我的名義,起草一份內部情況說明,密級定為高。”
“內容主要闡述劉榮案已近尾聲,關鍵證人米彩生命垂危的特殊情況。”
“重點不在于她的罪行,而在于她提供的線索,對摧毀趙明德犯罪集團的決定性作用,以及……”
他停頓了一下:“在當前復雜形勢下,妥善處理此案關聯人員,對于維護司法形象、體現法治溫度。”
“乃至穩定某些‘外圍關聯人員’情緒、防止其采取極端行動的重要性。”
他斟酌著用詞,沒有直接點出李二寶。
但“外圍關聯人員”、“極端行動”這些詞匯,足以讓對方理解其中的潛臺詞。
這份說明的目的,是向上級呈報風險,尋求政策層面的理解和支持。
為可能在米彩生命最終處置方式上,爭取一點點靈活處理的空間。
哪怕只是允許她在有限范圍內得到更人道的臨終關懷。
這不是妥協,而是在法律框架內,尋求情、理、法三者之間最大公約數的努力。
“第三,”陳立國最后說道,“讓我們在曼國的聯絡點,保持對李二寶動向的關注,但策略要調整。”
“不必刻意刺激或警告,只需客觀觀察和匯報。”
“同時,將‘盡快、安全地將趙明德緝拿歸案’作為壓倒一切的首要任務來推進。”
“只要趙明德落網,很多僵局,或許就能迎刃而解。”
下達完這一系列指令,陳立國緩緩靠向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清楚,自己所做的,是在制度的鋼索上行走。
一邊是冰冷無情的法律條文和不容逾越的紀律紅線。
另一邊是鮮活生命的最終訴求和可能引發的劇烈沖突。
他不能放縱李二寶的妄念,也無法對米彩的絕境完全無動于衷。
他的對策,核心在于“導”而非“堵”,在于“疏”而非“禁”。
通過加強監管排除風險,通過改善醫療展現人道,通過內部溝通尋求理解,通過加速主犯歸案來破解困局。
這四管齊下,未必能換來李二寶期望的“兩全其美”。
但這是他作為這個位置的負責人,在現有規則下,所能做出的最具格局和擔當的努力:
既捍衛法律的尊嚴,也不失人性的溫度,并竭力將一切可能的風暴。
引導向可控的、符合程序正義的方向。
剩下的,就看天意,看李二寶最終的選擇,以及……
米彩還能有多少時間了。
陳立國望向窗外,目光似乎要穿透千山萬水,落在那座南方城市的醫院病房里。
他知道,最大的博弈,要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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