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聽出來，禿子這番報表是精細處理過的，既有實數，也藏著應變空間，符合他的期待。

三人來到四層私人露臺區，夜色正深，海面靜謐如鏡。

風吹動圍欄上的輕紗，遠處燈塔一閃一滅，像是在呼吸。

“你那邊……有沒有發現什么不對勁的人？”李二寶忽然問。

“老大，是不是有人盯上我們了？”

禿子皺眉，“有幾個老客戶最近來得頻繁了一些，我查了，身份是真，但背景上和泰國那邊幾個退休軍方人走得近。”

“我讓安保加強了暗控，一有異常，立刻關人、斷線。”

“好。”李二寶輕聲道，“繼續查，不要讓任何人摸進我們的內核。”

禿子正色點頭，收起平日的油膩，鄭重其事道：“寶哥放心，這艘船在，我在。”

這句承諾不長，卻極重。

楊海站在一旁，目光復雜。

他之前對禿子印象并不深，一直覺得這人是靠溜須拍馬、才得李二寶信任。

但這一夜參觀下來，聽他匯報賬目、布局防范、統籌運營，才意識到：

這人油，是表象；

穩，是本質。

而像“龍騰號”這種事關根本的大旗，若非如此老道，還真撐不住。

李二寶走到露臺邊，抬頭看著夜色下的海平線，遠處傳來幾聲海鳥的低鳴。

他低聲說：“兩個月前，我被炸在礦井里，差點都沒能出來。”

“現在還站在這里，是命。”

他頓了頓，回頭看向禿子：“這艘船接下來，會是我們的底牌，容不得半點閃失。”

李二寶緩步走到露臺邊，望著海天相接處出神。

身后的禿子卻沉默了幾秒，終于低聲開口：“老大，那天……我真以為你不在了。”

李二寶沒回頭，只輕輕嗯了一聲。

禿子的聲音低了幾分，鼻音卻重了些：“出事那天，我把全船的監控重裝了一遍，ai圖像識別系統換成以色列的，全部聯網，連門禁都升了兩級。”

“后來又添了兩個備用電力系統，哪怕斷電，也能堅持二十四小時自給自足。”

“直升機那臺新換的，是我自掏腰包補了差價，從澳洲調來的，航速快，載重足，能在最短時間內飛到最近港口。”

“還有空投急救包、備用槍械，和……四個綁帶擔架。”

他頓了頓，“我想過，如果你哪天真是帶著傷回來……我不能讓你在半空等著沒落腳點。”

李二寶慢慢轉過身，看著這個圓滾滾、頭發越來越稀的男人。

禿子不等他開口，又笑了笑，壓低聲音繼續說道：“頂層那一整塊區域，我也動了些手腳。”

“你那臥室，原來是以豪華舒適為主，我重新裝了防彈玻璃、逃生滑軌、地下隱梯，通到船底安全艙。”

“船底那邊我讓人改成半軍事化儲備間，緊急氧氣瓶、防爆門，外加三十六小時生存包。”

“你要真再遇到什么意外，能多爭口氣是一口。”

他終于說完，像卸下一口氣。

李二寶沉默地走上前，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眼神漠然，卻語氣格外溫沉：“我還活著，還是你大哥。”

禿子沒說話，眼圈紅得像剛喝完辣湯，只往后退了一步，用力咧嘴笑：“活著好，活著好啊……”

楊海在一旁看著，心里忽然也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意。

這兩個月，禿子變得沉默寡，只是一味地做事。

沒去吵著要找李二寶，更沒提過一句要散伙的話。

他曾經一度對禿子不屑，覺得這種人，只會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

可現在他突然意識到，真正走在李二寶身邊的人，不是嘴上說得好聽的那種。

而是像禿子這種——一旦真出事，不問原因、不管代價，直接開始為下一次劫難做準備的那種。

這才是李二寶的兄弟。

禿子鄭重點頭：“我明白。”

李二寶忽然笑了笑：“你繼續盯，我該找點新麻煩了。”

禿子愣了下，隨即嘿嘿笑出聲：“好勒，老大要動了？那我這邊更得打起精神來。”

楊海在一旁輕輕呼出一口氣，笑道：“我算是服你了，這破地方都能搞成這種程度。”

禿子挑眉：“那是你見識淺。”

三人相視一笑，夜風吹拂，海面波光瀲滟。

李二寶看向楊海，問道：“我之前讓你做的事情，做的怎么樣了？”

禿子愣了一下，看向楊海：“你幫老板做啥了？”

楊海沒有管他，只是看著李二寶：“都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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