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露把毛巾換了新水,坐回床邊,又伸手輕輕整理他被汗水打濕的鬢角發(fā)絲。
陽光往里探了一點,照在她睫毛上,薄薄一層金邊。
她嗓音一如既往的好聽,卻用近乎呢喃的聲線,聽在李二寶耳里,像月色澆薄荷,清涼又軟和。
“你自己休息了嗎?”
楊露愣了下,仿佛沒料到他會問。“我睡得比你早。”
她笑道:“這邊的護理很專業(yè),幾乎不需要我做什么,很輕松。”
李二寶嗓子動了動:“別把自己累壞了。”
他了解楊露,她不會閑著的,就從這些舉動就能看出,她一直在跟著護理人員,在努力地學(xué)習(xí)。
楊露低頭幫他撫平被角,“我才不累,”
她掏出溫度槍探額,又量血壓、把數(shù)據(jù)記進平板,動作麻利得像在流水線,卻格外穩(wěn)定。
不知為何,李二寶忽然覺得這種平靜比任何安全協(xié)議都更安心、
仿佛只有楊露的存在,才能讓他確信自己還在人世。
“醫(yī)生一小時后查房,我先給你做些活動。”
她把床尾的被子掀開,抬起他未受傷的那條腿,幫他輕輕做踝泵運動,
“防血栓,哪怕是頂級醫(yī)院,也怕意外。”
她的指腹抵住他腳踝骨,力道恰到好處,既不疼也不虛浮。
李二寶看著那雙纖細(xì)卻勁道的手,忽然苦笑:“如果我沒記錯,你學(xué)的是播音和金融,可不是護士。”
“總得學(xué)嘛,本來以為學(xué)點皮毛就行了,可誰讓我老板三天兩天住院呢,我不學(xué)點,怎么照顧你。”
她語氣平平,好像說的只是“我順手學(xué)了煎蛋”。
“謝謝。”李二寶難得柔和地喚她,“給你開的工資還是太少了,后面漲工資吧,都跟了我這么久了,也才漲了一次工資好像。”
楊露停頓一下:“四個月零五天。”
“如果有一天我真挺不過,你可別把自己也搭進來。”
這句話李二寶是十分平靜地說出來。
楊露手上動作不變,只是抬眸:“如果您真挺不過,那就沒人能命令我了,老板。回不回去,那時就是我自個兒的事。”
罷,她故意岔開話題,放低聲音,像閑聊:“對了,等會兒營養(yǎng)師要來,給你調(diào)配了陰陽餐,醫(yī)生說你需要高蛋白。”
“我想喝粥。”
“鮭魚會做成糊狀拌進粥里。”她知道他的口味,“櫻花國廚師專門調(diào)的配比,你能接受。”
李二寶無聲地笑,又被牽扯得眉心皺起。
楊露看在眼里,伸手按住他額角兩秒,用力輕得像羽毛。
“別皺眉。”
她語氣依舊平穩(wěn),卻在閃光的瞳仁深處泄出心疼,“傷口一抽就疼得更厲害。”
李二寶偏頭與她對視:“你比林媛說得多。”
“她是老板,我是秘書;你是……”她頓了半秒,復(fù)又平靜,“是我必須照顧到極致的人。”
空氣里像有一滴水落地,碎得極輕。
李二寶沒再說,闔眼養(yǎng)神,楊露替他調(diào)低窗簾亮度,順便把病床旁的小桌拉近。
桌面上擺著整齊的文件夾、一部加密衛(wèi)星電話、一臺超薄筆記本。
“你再睡一會兒,等營養(yǎng)師推餐上來我叫你。”
她說完,用玉手覆蓋在李二寶的額頭上:“老板,你要好好的,我……我們很多人,都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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