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逆大軍來襲,必是要從建昌府側擊吉安官軍。鄧游擊處置果斷,尤其是在白水鎮放的那把火,有效的拖延了賊寇的進軍速度。后續,王副將接到消息后在廣昌縣南設伏,擊退驕橫的賊寇,亦是頗有大將風范。本官當會聯名上奏朝廷,在告急的同時為你二人及眾將士請功。”
佟國器定下了基調,這件事情就算是定性了。他們素來是利益共同體,自然是要同氣連枝。手下的親信能夠如此,他們作為上官也是少不了要護犢子的。或者說,他們本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哪個倒霉了旁的也落不得好!
當著他們的面兒,佟國器、楊名高便飛速的草擬起了急報。有發往江西南昌巡撫衙門的,有送遞湖廣長沙西南經略衙門的,還有上報給他們的直屬上司——駐扎在浙江衢州的鄭親王濟度大營的。除此之外,他們皆是位在封疆,即便是落了架的,可鳳凰畢竟是鳳凰,專折奏事的權利還是有的,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報直接上奏清廷亦是必要的。至于各自背后的主子,更是應有之義,大變將至,自是須得做好準備,才有可能轉危為安。
當然,通知和上奏是要做的,但是站在各方的立場,嘴仗亦是免不了的。那些諸如嘴仗打贏了該當如何應戰,嘴仗打輸了又該當如何應對,這些事關國家興亡的大事,便不再是他們這個級別的武將有資格旁聽的了。
離開了提督衙門,二人心中的大石也算是落了地了。長吁一口大氣之余,那王副將卻不由得對這鄧游擊高看了一眼。
素來,他都是以武勇自詡的,每戰必拼死力戰才一步步的爬升到了現在的高位。可是,今番明軍大舉來襲,僅憑麾下這么點兒無有半點兒戰心之兵,即便是勇若關張怕是也兇多吉少。更別說,他自問也實在不配與那些古之勇將相提并論。
這,已是必死之局,他也同樣有了效死之心。然而,到了此時此刻,原本的死局卻生生的被此人逆轉了過來。仔細想想,看似驚險,卻分明是把這些上官和同僚們的心思算得通透,實在讓人嘆為觀止。
若是舊日里,他只會對這等滑不溜手的家伙心生鄙夷。但是為將多年,富貴榮華享用多了,臨到死時終是難免一個不舍二字。如今,不光是能夠更好的為朝廷效忠、為大帥效命,自家也可以轉危為安,實在是一個一舉兩得、公私兩便,叫他如何不對這鄧游擊大生好感。有著這等過命的交情在,一路上,二人相談甚歡,一頓酒下來更仿佛一奶同胞的親兄弟似的。
根據佟國器、楊名高等人的經驗以及分析,消息傳出去的第一時間,各處衙門的第一反應應該是震驚,隨后的才是爭功諉過。等到他們反應過來了,準備打嘴仗的時候,明軍估計已經開始沿著建昌江串糖葫蘆。到了那時候,嘴仗自然是不可避免的,責任則須得戰事告一段落之后清廷才會做出裁決。而裁決結果的基礎,則是這一戰事中嘴炮各方的戰績。至于真正的功過是非,在官場上反倒是不重要的。
“廣昌縣只有兩百綠營兵,城池倒是那年南贛失陷之后修過一次,但也僅僅是把破損的地方稍加修葺了一下。沒有加駐女墻、望樓、炮臺,守具也都還是當年清剿江西四大寇時的舊物,在庫房里堆了快有十年,都快被塵土埋起來了吧。”
伴隨著那一聲輕蔑,認定了廣昌縣城根本就守不住的下之意可謂是溢于表。若非,說出這話的身上穿著一身我大清的官服,只怕是還要以為是明軍在預祝勝利呢。
自古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明軍來襲的情狀,在江西的清廷文武之中,他們是知道得最為清楚的。而且,在撤軍的沿途更是對那些江西友軍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誤導,更是拉大了彼此間的差距。此刻大軍主力也已經退到了后方,前面又有建昌府綠營作為炮灰,更可謂是以逸待勞。再加上,建昌府地面兒上,江西綠營的兵力本就遠遠不及他們這支客軍,如今明軍大帥黃山在吉安一線與清軍大打出手,建昌府城更是斷不能有失,短時間內能夠依仗的自然也還是他們。
先天優勢巨大,佟國器、楊名高他們自然是穩坐釣魚臺,只等著大功像餡餅一樣落到手里!
當然,仰望天空、伸出手臂,自還是不夠的。佟國器、周亮工都是老軍務,楊名高更是久經沙場的宿將,他們一方面期待著勝利,一方面也深知勝利不會平白到來。于是乎,他們在一批一批的派遣細作、探馬,乃至是官員向建昌府城方向獲取情報的同時,自也不忘了囤積糧草、訓練士卒,準備使出了看家的本事來行這黃雀在后的故技。
有了升官發財的希望,福建綠營上上下下自是抖擻精神,一頓雞飛狗跳之下,軍隊的戰斗力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復。而武夷山對面的王秀奇——他們這幾年的主要對手,似乎出于配合鄭成功在浙江的攻勢而偃旗息鼓,甚至有消息指出,其中有兩個鎮的兵馬甚至更是已經調到了浙江。
王秀奇無力進攻,他們就可以心無旁騖的迎戰陳凱。一切似乎都很是順遂,唯獨過了些時日,廣昌縣淪陷的消息卻遲遲不到,實在是讓人急的抓耳撓腮。
然而,等到他們好容易得來了消息,竟然是什么廣昌縣守軍自稱數個日夜拼死血戰,仰仗圣上洪福、各級上官的謀劃以及將士用命云云,已然挫敗了明軍的第一輪攻勢。現如今,明軍已然頓兵城下,不得寸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