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鄭氏集團最好的騎將無非是李建捷以及剛剛來投不久的馬寶。這二人都是李成棟的遺產,于今亦是在廣東效力,由于廣東戰場上同樣要面臨著多方面的壓力,鄭成功也不敢將他們調到福建。而福建這邊,如王進、廉彪,乃至是鄭氏集團自家培養起來的騎將陳六御,論及水平比之前者都要顯得大有不及了,所以對于眼前這個蒙古騎將的渴求度可想而知。
“大軍繼續圍城,攻城嘛,不急,先派人去勸降個試試。”
主帥如是定下了方略,眾將亦是領命而行。十月二十三,在前一日野戰擊潰守軍之后,明軍并沒有乘勝展開全面圍攻,雙方隔著舟山城的城垣,暫且倒也算是一個相安無事。只是這份安靜的背后,明軍感受到的是勝利在望的喜悅,而守軍那邊則是朝不保夕的惶恐,不可終日。
明軍的援兵抵達是守城清軍親眼看到的,原本進攻舟山的明軍就是他們的多倍,這下子又來了不少,打著的還是張名振的旗號,城內的不少清軍聯想起四年前清軍破城時對舟山城的屠戮,那可是上萬人被殺。于張名振更是兼有了國仇家恨,估摸著就他們這點兒人馬,明軍連他們的家眷一起都殺光了也未必能夠把那筆賬算得清楚。
守軍很無奈,當年屠城時明明是駐防八旗和督標干的,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是戰后才調來的,連那場舟山之戰都沒能參加,更別說是屠城了。現在倒好,明軍遲來的復仇即將落在他們的身上,連喊句無辜估計都沒人聽了。
城外的明軍實在太多了,城內的守軍士氣低落,已經無法逆轉。巴成功在副總兵府里背著手,來回來去的走著,急得已是滿頭的大汗,但卻一點兒沒有停下來的打算,仿佛若是再不多走走,這輩子就再沒有機會了似的。
“大帥,咱們是騎兵……”
“怎么,戰馬還能在海上跑不成?!”
如同是吃了槍藥似的,部將的話尚未說完,巴成功便直接將其打斷,怒氣沖沖的,好像下一句部將若是說得不合他心思了,直接動手都是有可能的。
馬,當然是不可能在海上踏浪而行的,那不符合物理學的基本常識。部將不懂物理,但也說不出這等蠢話來,此間被巴成功打斷了,他也不急,見得巴成功不再發泄了才就著那話繼續說了下去。
“大帥,末將的意思是,咱們是騎兵,大明那邊的國姓爺素來是海上稱雄,想來最缺的也是騎將、騎兵。咱們投過去的話,有本事,還怕得不到重用嗎。就算是得不到重用,起碼國姓爺不會把咱們殺了,那就堵住了其他將帥的投效之路。”
部將說得,于情于理都是有道理的。巴成功此間聽得,亦是點了點頭。但是沒等他做出決斷,另一個部將則有提及了清廷如今依舊是擁有著強大的實力,明軍這兩年的勢頭確實挺猛的,可若是論及綜合實力,卻還是遠遠不及的。若是日后清廷緩過勁兒來,或者是明軍又鬧內訌,把大好局勢玩沒了,他們這些投降明軍的難道還能在投回去不成?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先把命保住了再說吧!”
“那也不能顧頭不顧腚吧?”
兩個部將,一如是兩個小人兒似的在他的腦海里爭執不下,直聽得巴成功的腦仁兒都疼了。只是,如此來回來去的爭執卻始終沒有人提過什么關于對清廷的忠誠,關于忠君愛國之類的東西,有的只是保命、富貴以及未來如何的理念之爭。
如此,三天之后,永歷九年的十月二十六,舟山城城門洞開,巴成功率領這舟山協的綠營守軍盡數出城,向明軍歸降。主帥洪旭親自解開了巴成功的自縛,安撫了一番,便將這支綠營送上了前往福建的海船,他們要到了福州那里聽候鄭成功的任用。
明軍重新攻取舟山,在浙海上便有了一個立足點。這年頭兒還沒有什么永不沉沒的航空母艦的說法,但是舟山在手,浙江東部以及南直隸東南部便在明軍的打擊范圍之內,于明軍而無異于開辟了另一處戰場,使得清軍更加疲于奔命。
舟山城易手,張名振當即便入了城,先是魯監國故宮,祭奠魯監國元妃陳氏和殉難諸臣。一時間,大學士張肯堂、禮部尚書吳鐘巒、兵部尚書李向中、工部尚書朱永祐、通政使鄭遵儉、兵科給事中董志寧、兵部職方司郎中朱養時、安洋將軍劉世勛、中鎮總兵馬泰以及他的親弟弟都督張名揚等殉國臣僚的音容笑貌恍如重現眼前,巨大的自責感涌上心頭,不禁失聲痛哭。
當年的舟山之戰,說起來失敗是源于雙方的實力差距,從實戰角度,則是在于阮進的意外殉國,導致了明軍在橫水洋一役中的失利。沒有了海上屏障,任由清軍登島,那便已經是回天乏術了。
然而,作為魯監國朝的首席武將,以及舟山之戰的戰略策劃人,張名振心中的自責已經持續了四年了。如今重入舟山城,祭奠更是最易觸動心弦,萬般情緒涌上心頭,這份自責就更加顯得沉重萬分了。
祭奠過后,張名振便趕往他曾經的府邸去找尋親人的尸骸。四年過去了,這舟山城也并非是徹底荒棄,城內早已是物是人非,哪里還輕易找得到的。可是張名振不光是執意找尋,更是將軍務都交托給了張煌,全然是一副不找到尸骸便誓不罷休的架勢。洪旭在旁看得分明,亦是不免對張煌囑托一二,要他勸說張名振一二。
“洪伯爺說的是,只是侯服性子倔強,現在去說只怕也是不會聽的。過兩日,我再去勸說。”
“也好。”
數萬明軍盤踞舟山,輔兵大肆興建營盤以為長久之計。這里于鄭氏集團而,便是又一個南澳島、中左所以及香港島,自然要加以重視。
軍務上并沒有因為戰事告一段落而閑暇下來,反倒是更加忙碌了起來。張煌還在極力維持,打算數日后借著軍務的事情再去分一分張名振的心思。可是,沒等他等到預計的時日,洪旭卻率先把他招到了那個曾經的舟山副將府,正有一個留著辮子的漢子恭恭敬敬的拜倒在地。
“我家大帥久仰國姓爺威名,請求洪伯爺代為接納。我家大帥愿獻寧波府城與王師,以顯至誠心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