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收復,能夠回到家鄉(xiāng),這是寄居此間的廣州百姓們的共同意愿。廣州收復的消息傳來,當即便是引發(fā)了一陣歡慶的風潮。但是歡慶過后,對于什么時候能夠重歸故里,百姓們還是免不了要產(chǎn)生些許擔憂的情愫——雖說,他們都是信得過陳凱的,但畢竟這一次據(jù)說是明軍的聯(lián)合作戰(zhàn),而廣州城的地位擺在那里,總會有人為此而進行爭奪。
忐忑的心情沒有持續(xù)幾天,潮州城的漳泉潮惠四府巡撫衙門便向潮州的各處廣州百姓聚居區(qū)下達了通知,申明陳凱已經(jīng)與西寧王李定國商議妥當,巡撫衙門會分批派船護送廣州百姓還鄉(xiāng)。政令下達,所經(jīng)之處更是一片歡騰的海洋。
潮州府城南部,曾經(jīng)那片因土地、官缺等原因爆發(fā)過械斗的土地上,引自韓江的水渠將廣州百姓的聚居區(qū)和潮州百姓的村落一分為二,江水靜靜的流淌著,在一個個分岔路口,如同是主動脈分向毛細血管似的,融入兩邊的田土。
水渠上建起了一座木橋,橋上總有百姓來來往往。春耕的事情,廣州百姓們基本上已經(jīng)不愿去做了,多是給周邊的潮州地主和自耕農(nóng)們打起了零工。有的去修整田埂、有的去清理雜草、最不乏見的便是幫忙修建和維護那些用來稻田養(yǎng)魚的田畝,比之大規(guī)模出現(xiàn)剛剛一兩年的潮州,這在廣州那邊算不得太稀罕的,很多人都是行家里手,有些老農(nóng)給予的建議甚至比質(zhì)測學堂培訓那些技術員還要來得有效。
大捷,并沒有影響到本地的生產(chǎn)、生活,眼下雖說是還在正月里,但是為了春耕,前期的準備也已經(jīng)早早開始了,到處的忙碌的景象。
夕陽西下,打零工的廣州百姓們從橋上陸陸續(xù)續(xù)的回家。疲憊,最是免不了的,農(nóng)活兒從來就沒有輕松的,不過走在橋上,一個個的無不是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我與東家說好了,工錢每日一結,不似去歲時每五天一結了。”
“你昨天說的告訴他快走了,但是定不下日子?”
“當然啦,巡撫衙門都下令了,他若是不依,我也不給他做了,反正都是打零工,在哪做不得。”
“……”
橋上,兩個漢子操著廣州本地的口音聊著工錢的事情。剛剛下橋的也有幾個漢子,卻想得已然更早了許多。
“哎,一別四載,真不知道狀元坊那邊到底怎么樣了,有沒有被那些狗藩兵糟蹋得不成樣子了。”
“這還真不好說,不是之前聽人說過嗎,說是那些混蛋在城里面養(yǎng)馬。我呸,那可是廣州城啊,商賈云集所在,從來都是極富貴的,他們居然用來養(yǎng)馬!”
“養(yǎng)馬還是好的,四年前城破時是屠城,殺了多少人啊,這回又是破城,聽說進了城的王師也把那些狗藩兵和他們的狗崽子們都殺了個尸山血海出來,連那個尚逆都給剮了。解氣,是真的解氣,可是死了那么多人,就怕影響到城里面的風水,保不齊還是要找廟里的師傅做做法事才能確保家宅平安。”
“其實去觀里面找位道長也行,游方道士就算了,這么重的煞氣,總要找個仙風道骨,有大神通的才好鎮(zhèn)得住。”
“……”
百姓三三兩兩的走過,另一側,幾個潮州百姓聚在一起,看著那些遠去的廣州百姓,亦是不免發(fā)出了竊竊私語。
“聽說他們回去了就是兩倍的田畝補償,嗞嗞。”
“當初廣州城里死了那么多人,這些人活下來都命大的,羨慕也沒用。再者說了,回去了,原本的家當也早就沒了,還不是要重新起家業(yè)?”
“說的也是,有功夫嘆息,還不如想想回來買塊兒地的事情呢。”
“你還想這個啊,官府真的拿來出售,好地也都落在了那些老爺們的手里。”
“揀塊兒便宜的也是份家當啊,你還不許我想想嘛?”
“……”
四年前來時,地方上物議沸騰,甚至鬧出了土客之爭,是陳凱以著個人威望壓了下去。現(xiàn)如今,陳凱兌現(xiàn)承諾,這些寄居在此,多已與周邊環(huán)境和人們都熟稔了的廣州百姓便要重新踏上了還鄉(xiāng)的旅途。之于那些牽掛較少的還好,可是對于娶了本地的媳婦、或是嫁了本地郎的,他們或是他們的妻室就總免不了要承受一份親情的割舍。
民間,百姓們或喜或憂,亦喜亦憂。很快的,陳凱下達了命令,任命了幾位巡撫衙門的官員和贊畫出任廣州府和惠州府的地方官,他們的第一項任務就是組織在潮州的廣州百姓返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