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清軍的炮擊已然開始,他們當年跟著李成棟是最先抵近揚州城下的,揚州城如何陷落,他們自是看了個滿眼兒。胸中的憂慮、惶恐交織在一起,如同是一團亂麻一般,讓他煩躁得難以自已,哪還生得出半分困意。
馬蹄鐵在石板的路面上輕輕敲擊,節奏緩慢,但卻清脆的敲在心底,回響震顫著思緒。當初李成棟殉國時,天子冊封李元胤為南陽伯,那時大概就有意派其統領廣東眾將,卻被李元胤婉拒。結果,劉遠生自不是杜永和的對手,而杜永和在得到兩廣總督之職后也沒有能力將眾將重新統合在一起。
兄長,你是不愿咱們這些人自相斗起來,可是就憑著杜永和這種貨色,義父帶著咱們打下來的這片基業能守得住嗎
李建捷皺著眉頭,想到此處,一走了之的念頭油然而生,旋即又被李元胤的殷殷囑托所吹散。如此往復幾次,卻已經回到了營中,干脆命令麾下士卒合衣枕戈而眠,以免突然出現狀況時連褲子都沒工夫穿,落個光著兩條毛腿持兵迎敵的窘態。
命令是這般下達了,李建捷自家也是如此這般,奈何這翻來覆去了一整夜,卻還是沒辦法從那團亂麻中掙扎出來,直到了距離天亮大約還有大半個時辰的時候才勉強入睡,卻也是但凡有些風吹草動的就會像是條件反射一般直接坐起身來。
他是軍中猛將,身從驍騎數十,每戰必殺入敵軍從中,首級掛滿馬首,往來披靡。今日能有這般,說到底還是清軍拿下了西關,炮擊城池西北角,那一聲聲劇震雖說如他在城東根本聽不到,卻還是觸動了幾年前在揚州時的心思。
炮彈自紅夷炮的炮口呼嘯而出,重重在轟在城墻上,就像是雷公拿這廣州城當做是戰鼓,一下又一下的敲擊著,即便是夜深了也不厭其煩。
七十三門紅夷炮,口徑各異,炮擊的間隔微乎其微。墻磚、女墻乃至是包裹在內的夯土,碎裂、飛濺乃至是隨著炮擊的進行,小范圍的坍塌也在漸漸的延伸開來。動靜越來越大,城西北的百姓不是裹著被子縮在床上瑟瑟發抖,就是已經顧不上什么宵禁了,拖家帶口的想要遠離這片必死之地。倒是城外的清軍,興奮卻不斷的爬升,就連呼出的濁氣也愈加的沉重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第一縷的陽光鋪滿大地,卻也撕開了夜的幕布,將廣州城的橫陳玉體徹底暴露在壓城的黑云下,禽獸們赤裸裸的淫邪之中。
稟告老王爺、小王爺,炮擊一夜,廣州城西北角已坍塌三十余丈!
好!
連夜趕來的尚可喜拊掌而贊,向著那些早已按捺不住了部下們大聲喝道:進城,殺光這些反叛的蠻子!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