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毗鄰于漳州的東北方向,唐朝時已為世界四大口岸之一,宋元時期更是進而成為東方第一大港,曾有著市井十洲人、漲海聲中萬國商的盛景,被馬可波羅譽為光明之城。
到了明時,前中期例行海禁,地位一度為月港所取代,后來隨著鄭氏集團的興起,海貿的中心更是轉移到了安平和廈門。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座海上絲綢之路的,亦是吸引了大量的海陸商旅,其富庶絕非尋常府縣所能夠比擬的。
再者說了,鄭芝龍受撫之后,也曾大力經營安平,那里如今亦是閩海海貿的重要據點,鄭成功此前也派了親信黃愷充任督餉都督坐鎮安平,與南澳的洪旭互為表里,經營他勉強能夠拿到手的海貿份額。安平距離泉州府城算不得多遠,由于海貿地位以及清廷官員在私底下也或多或少的涉足海貿,那里暫且算是個三不管地帶。
于鄭成功而,如果能夠拿下泉州,安平就能徹底掌控在手。更何況,泉州乃是府城,而非縣城,若是能夠成功的對其展開攻勢,哪怕未必能夠取勝,其造成的影響力也絕非是海澄這么一座縣城所能夠比擬的。
命令下達,大軍開始從他們依舊控制著的石尾港、九都等地撤離,由林習山統領的樓船鎮運載、護送離開海澄。
鄭成功在退兵后,亦是先行去了一趟廈門,拜會鄭彩、鄭聯兄弟,表明了退意。對此,二人倒還是挽留了一番,但是見鄭成功去意已決,也沒有強留,僅僅是贈送了少量的武器來補充損失,僅此而已。
離開了廈門,大軍駛過烈嶼,很快就抵達了金門島。那里,是鄭鴻逵所部的大本營,距離廈門不過一水之隔。不過,此時鄭鴻逵已然統兵北上,鄭成功繞過了金門島、福全所以及永寧衛衛城,取道泉州灣。至八月二十二,便直抵城南的桃花山,與鄭鴻逵完成了會師。
四叔。
大木。
沒有如鄭彩那般的熱烈歡迎、把臂同游,此時此刻,只是鄭成功規規矩矩的行了拜會叔父的禮節,鄭鴻逵坦然受之,二人的目光交匯,便無需在多說些什么,信任就這么油然而生,仿佛本就是根深蒂固的一般。
自接到鄭鴻逵的書信伊始,鄭成功就已經有了判斷。不比鄭彩、鄭聯那樣的表面兄弟,鄭鴻逵自他從日本回到福建,對其就份外的看好,后來更是不惜得罪鄭芝龍也要包庇鄭成功,使其免于被清軍擄走,更是助其前往南澳。若是說,鄭家的叔伯兄弟,哪一個最能得到鄭成功的信任,那么除了鄭鴻逵以外,不作第二人想!
此番出兵海澄,未能取勝,小侄確辜負了將士們的信任。
鄭成功的部下們已經得到了鄭鴻逵的安置,此刻身在鄭鴻逵的大帳之中,只有他們叔侄二人,說起話來,自也是少了許多顧忌。
勝敗乃兵家常事,吾知道大木絕不是會輕放棄的,就像是當年在安平打熬武藝,再苦你不是也沒有選擇放棄過嗎這次出兵泉州,你做吾的副手,只要能打一場勝仗,那些新兵總能熬成老卒的。
訓練與否,訓練的程度孰優孰劣,士卒是否見過血,是否在戰場上見過血,是否殺過人,是否在戰場上殺過人,是否獲得過勝利,是否歷經血戰而獲得勝利,等等等等,太多的原因是除了戰術選擇、臨場應變、軍官素質等方面,單純以士兵的角度來分辨是否能戰、是否善戰的因素。
戰爭,是一道極其復雜的數學題,它實際的不只是士兵、武器等方面的數字,更有包括幾何、武力、化學、心理學等諸多方面的知識,甚至其中有的時候還免不了要涉及到玄學、神秘學之類的學科,古之兵書上多有此類論述。作為一個武將,欲善戰,欲善勝,需要的東西太多,而首先的便是士卒的戰斗能力。
論兵力,鄭鴻逵遠遠比不過鄭彩、鄭聯兄弟,也就比鄭成功強些而已。但若是論及戰斗力的話,比之鄭成功的部下所超出的就不是一些那么簡單了。不比隆武朝時軍中地位尷尬,臨了還被鄭芝龍坑了一把的鄭成功,鄭鴻逵在那時可是曾主持過面向浙江戰場的防務,麾下多是見過陣仗的鄭氏集團的老底子部隊,比之新兵自是要有著天然的優勢。
鄭鴻逵的提議,雖說是副手,比不得鄭彩所的那般兄弟齊心,但其中蘊含著的真切卻是無法比擬的。聽到這里,鄭成功點了點頭,隨即拱手應諾。然則得到了鄭成功的承諾,鄭鴻逵卻搖了搖頭,對此做出了否定的回應。
謹遵吾的號令不,這一戰,大木你來指揮全軍。
這……
原本只是副手,說白了就是鄭鴻逵帶著軍隊幫鄭成功漲戰場經驗去,但是這一句由鄭成功來負責指揮全軍,二者加在一起,其中蘊含著的信任和期許,登時便讓鄭成功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鄭成功如此,憑著這么多年的了解,亦是鄭鴻逵的預料之中。眼見于此,鄭鴻逵卻是坦然笑道:人說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吾未到知天命的年歲,可對于自家的能力還是有所了解的。你四叔我這輩子也就到這個份上了,但是你不同。大木,從你自倭國回來,吾第一眼見你,就堅信你日后必是咱們鄭家的千里駒。咱們鄭家的未來,就指著你了。
隱隱期寄,溢于表。于鄭成功個人,這份肯定,對首戰告負的他而,亦是心理上難得的助益。
小侄定不辜負叔父厚望!
大軍休整數日,這期間,隨著鄭鴻逵和鄭成功的大軍抵近城外,泉州各處亦是風起云涌,在本地鄉紳都察院右副御史沈佺期、光祿寺卿林喬升、禮科右給事中郭符甲、推官諸葛斌等人的策劃下爆發了多次反清起義,先后收復了永春、德化等縣,形勢可謂一片大好。
眼見著這泉州府地面上已經愈加的奔著閩東北的情勢而去,對明軍固然是極好的,但是對清軍而,卻是大大的不利,甚至可以說是生死攸關的局面。如今駐守泉州的清軍乃是福建提督趙國祚的福建提督標營,兵額三千,泉州府城內亦有城守部隊。
形勢愈加的對清軍不利,但是不比此前鄭成功進攻海澄縣的時候還有漳州府的援兵前來解圍,如今閩東北地區已是一片大亂,泉州毗鄰的漳州府、興化府、福州府等地不是在各路明軍的兵鋒之下,就是深受其威脅而不敢擅動。到了這個份上,趙國祚能夠依靠的,也只有他自己而已了。
鄭成功抵達桃花山數日后,抱著擊退鄭家叔侄,從而在心理上震懾本地鄉紳的心思,趙國祚親統由騎兵五百、步兵一千五百余人出城,直薄桃花山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