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江西,毗鄰而立。比之處于四戰(zhàn)之地的江西,福建一面臨海,三面環(huán)山,相對易守難攻,而福建明軍水師稱雄閩粵,福建一省菁華亦多在沿海,就如家中珍寶置于門房一般。

這是天然形成的地理環(huán)境所致,非人力所能改變。一旦福建明軍擊破福建清軍主力,那么席卷福建沿海之勢便可迅速形成。而如陳凱所的那般,兩省明軍現(xiàn)階段在福建配合作戰(zhàn),徹底消滅福建清軍的可能性自也會更高,到時候福建得以光復(fù),江西明軍也會有后勁,正可掉過頭來再行恢復(fù)江西。

這番話說及,當即便引起了軒然大波。一時間在場眾人神色百變,有道是相由心生,心中的波瀾、思慮亦是如同這神色一般。

奈何,陳凱僅僅是把大致意向亮了出來,并沒有及實際操作和計劃中的細節(jié)之處,分明就是等著他們的疑問顯露,隨即再行一一解答。這番表現(xiàn),放在尋常文官,多會被認作是大話炎炎,于陳凱,卻分明是一副成竹在胸,讓人即便沒有將疑問問出口來,也會平添了些許沒來由的信心。

這就是盛名所致,奈何即便如此,事關(guān)重大,思慮片刻,在場眾人也還是將他們的疑問坦露了出來。

本官曾在福建為官,于地理亦有所了解。自此向南,如洪伯爺般自光澤縣入閩,可直取邵武府城；我軍大部,如定南侯和平江伯所部,亦如本官直領(lǐng),皆在廣信府南部,取分水、桐木、谷口、焦嶺等關(guān)其一亦可入閩。然,大軍南向亦在閩北地方,距閩南漳州府,有千里之遙,試問如何協(xié)同

揭重熙做過福寧州知州,對福建地理比尋常人都要了解得更加清楚,甚至就連曹大鎬當年也曾轉(zhuǎn)戰(zhàn)建寧府,此刻揭重熙及,曹大鎬亦是點頭示意,顯然是對此有所質(zhì)疑。

協(xié)同作戰(zhàn),這確實是個問題,不僅僅在于距離,其中需要考慮的實在太多,尤其是利益分配。奈何陳凱卻是搖了搖頭,繼而笑道：無需配合,近期也不用考慮會師的事情。我軍在閩南奮戰(zhàn),諸君進入閩北。對我軍而,虜師分心他顧,必然會更顯捉襟見肘,不能并力一處則全盤崩壞的幾率更大；對諸君來說,江西虜師來勢洶洶,退入閩北,憑武夷山地形,也可作為一條退路,方可進退自如。

至于虜師南北夾擊,倒也不用擔心,去歲虜師組織三省會剿,據(jù)說也曾打算抽調(diào)福建提標和福建左路鎮(zhèn)標入贛。奈何卻自始至終的被我軍牽制,不得動彈,今年馬得功身死軍滅,福建虜師兵力緊張更甚……

那若是他省虜師來援呢

他省傅鼎銓的聽來,陳凱卻是一笑,隨即道：福建一省,與浙江、江西、廣東三省交界,江西不提,那是諸君與在下現(xiàn)今身在之地；浙江方面,據(jù)下官所知,虜師正在集結(jié)全力,圍剿舟山的魯王所部,所以江西虜師才會陳兵廣信府,其中兼有防止諸君趁浙西空虛而殺入浙江的意圖在；至于廣東,呵呵,那卻是我軍所要考慮的問題了,因為潮州一日不失,廣東虜師就別想進入福建。

大局觀和全局的分析能力,是陳凱的優(yōu)勢,此刻東南數(shù)省戰(zhàn)局,猶如掌上觀紋一般,娓娓道來,不光是把他們嚇了一跳,更是讓揭重熙眼前一亮。

依陳知府所見,虜師進攻舟山,可有成算

江西與浙江毗鄰,清廷的浙閩總督衙門更是就位于廣信府東面的衢州府。揭重熙所擔憂的,無非是明軍在浙江局勢惡化所帶來的連鎖反應(yīng),至于魯王,反倒是沒有那么重要。

陳凱自是明白揭重熙所指,干脆直不諱的說道：虜師調(diào)動了多少兵馬戰(zhàn)船,下官不甚清楚,但是所知道的是去歲虜師圍剿大蘭山,就已經(jīng)動用了浙江提標和杭州駐防八旗,今次據(jù)說就連浙閩督標也去了,兵力雄厚是必然的。而魯王那邊,能夠依仗的無非是海上行舟以及那位蕩胡伯阮進,整體實力是劣勢,戰(zhàn)敗的可能性怕是不小。

那也就是說,只有這半年了。

是的,只有這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