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廠長...”

馮喜來低吟一聲，那邊的陸德廣立即回應道：“馮副廠長，你說？”

“您...”

馮喜來又是呢喃一聲，接下來的話，卻是如鯁在喉，難以說出來，老領導此時對自己說話的語氣，怎么會變得如此卑微。

原本仗著花朵服飾的飛速發展，馮喜來是想在原來的廠長面前證明些什么的，可眼下，已然沒有那個必要了，能夠想起來的，也只是老廠長盡職盡責的模樣了。

“老廠長，于峰他應該馬上就要動身了，正好是要去魔都，您是想問他...合作的事吧？”

馮喜來低聲說道，也特意說成合作兩字，為老領導留幾分尊嚴。

可尊嚴，陸德廣此刻哪里會在意這一些，廠里的工人，他們的工作都快沒了。

“到魔都？今天就出發嗎？這事確定嗎？我是要找周廠長幫一些忙的，他確定直接就來魔都嗎？”

陸德廣趕忙又問道，話語急切，甚至還帶著一絲竊喜的情緒。

“周廠長會直接去魔都的，那邊有些事需要他親自來定奪。”

馮喜來肯定地回答道。

可下一秒，陸德廣便開始殷勤的致謝，這樣的態度，沒有讓這位原來的老領導感到有一絲不妥。

“馮副廠長，感謝你跟我說這些，太謝謝了，廠里改革經營出了大的問題，能跟周廠長當面聊這件事，那就再好不過了。”

陸德廣雙手緊緊握著電話筒，微微彎下了腰。

可聽得陸德廣的這番話，馮喜來徐徐蹙起了眉頭，遲疑片刻后，刻意說道：

“老領導，魔都服飾目前出現的情況，于峰是跟我聊過的，現在各地的小作坊里，都在生產冒牌貨，且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發酵，已經把魔都服飾這個牌子給做臭了。

而且，冒牌衣服這件事，在這個年代里，是很難解決的。我這么說，您...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一時間，陸德廣那邊安靜下來，從老人身旁經過的一排自行車，發出了清脆的鈴鐺聲，馮喜來那邊也聽得清清楚楚。

“您...”

片刻時間后，聽得陸德廣那邊還是沒有聲音，馮喜來壓低聲音，叫了一聲。

“哦...呵呵...那...那周廠長大概什么時候來魔都，我到時候去火車站接他”

陸德廣干笑一聲，還是堅持問道，但語氣已經沒有剛通電話時的竊喜了。

話的意思，陸德廣又豈能聽不明白，魔都服飾出了這么大的事，而且當時還沒有聽取周于峰的意見，私下里，他是肯定會與馮副廠長分析這件事的。

看來盜版貨的事，周于峰也沒辦法。

那所謂能聊的合作，不就是讓他接手這么一大批的工人？以及滿是負債的廠子嗎？其他沒有一點的價值，他愿意嗎？

“老領導，具體什么時間，我也不太確定，大概是后天吧，要不您直接去魔都一廠找他，我覺得沒有接的必要，他也是回去要處理緊急事的。”

馮喜來認真給出建議。

隨之陸德廣應了一聲，又與馮喜來簡單的聊了幾句后，便掛斷電話，往著廠里的方向走去。

頂著烈陽，陸德廣緩步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回到了廠里，汗水打濕了他的上衣，嘴唇上也起了干皮。

可來到辦公樓附近，之前被停工的工人們，依舊是在廠里，他們焦急地等著、滿懷希望的守著。

“老廠長？”

“老廠長，您談得怎么樣了？”

“是啊，您談得怎么樣了，剛剛侯廠長回來后，什么都沒有跟我們說，還耷拉著一張臉，直接跑到樓上去了。”

見到陸德廣回來，守在辦公樓附近的工人們，立即全都圍了過去，一雙雙期盼的眼睛凝望著他們的老廠長，急切地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