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以后……」

丁子然問道。

方徹發(fā)現(xiàn)，這家伙說話有點用力，就好像好久不張口，突然張嘴說話有點不習(xí)慣了那種樣子。「以后……」

方徹皺皺眉，輕聲道：「我現(xiàn)在要跟你說的就是以后的事情。」

他吸了一口氣，道：「以后……或許你我此生，都無法光明正大的回到守護者這邊來了。夜魔這個身份，我無法舍棄，而你夜魔教總護法這個身份，就更加不能舍棄。」

他先是下了一個定論。

丁子然臉色不動，目光不動，靜靜聽著。

「未來如果打神勝利的話，我會在唯我正教總部與守護者總部兩邊轉(zhuǎn)。其實現(xiàn)在就是了，而夜魔教，我已經(jīng)無法顧及，到那時候我會交給你來打理。」

丁子然凝眉道：「難道不是鋤滅唯我正教了嗎？」

他心中有些茫然。他和方徹一樣，受到的教育向來是以鏟除唯我正教為終極目標(biāo)。也一直為了這個目標(biāo)奮不顧身的一路前行。

「未來應(yīng)該不是了。」

方徹低沉道：「等老一輩都撒手權(quán)力，唯我正教應(yīng)該是封云做主；屆時要開始全新的大陸局面和態(tài)勢。而他為什么容忍你這個臥底的原因也在這里。」

「一來現(xiàn)在積蓄力量為了打神。」

「二來，未來打神勝利后，唯我正教繼續(xù)存在，但是唯我正教滲入守護者大陸的力量，卻也需要有約束。」

「可以做惡，可以與守護者作對，但是在一些行動上，要有底線的存在。那是一個為江湖為人間立規(guī)矩的時代。而一些規(guī)矩，要從唯我正教這邊開始立才可以做到讓大陸各行各業(yè)推開服從。」

方徹淡淡道：「而你，你這個唯我正教始終活躍在江湖上的大魔頭，到時候?qū)⑹沁@把尺子。」丁子然瞪著眼睛，有點越聽越迷糊：「尺子？」

「對。」

方徹感覺自己居然有對人解釋大勢，為人指點迷津，并且很是高大上指點江山指點未來的這種機會，有點來勁。

于是神情越發(fā)的莫測高深。

「啞巴啊，你行走江湖這么多年……」

「你喊誰啞巴呢？」丁孑然不樂意了。

方徹：...….」

丁子然這次徹底放松下來，說話也有點想說了，雖然還是不習(xí)慣，但是這種「跟自家兄弟』在一起的感覺，讓他有點享受，所以瞪著眼睛強調(diào)了一下：「我不是啞巴！」

「知道了，你不是啞巴。好吧，小丁丁啊。」

「方老大！」

「練練啊？」方徹壞笑。

………小丁就行。」丁孑然慫了。

「黑黑黑」

哥倆笑了半天。

然后才說起正經(jīng)話：「小丁，你走這么多年江湖，感覺這個人世間……就不說唯我正教那邊，就說守護者大陸這邊，如何？」

「人世間啊……」

丁孑然愣了愣。

眼神有些飄忽。

也不知道想什么，想了很久，才咧嘴，瘦削的臉上露出來一絲笑容：「……難！黑！」

方徹知道丁子然的性子，雖然今天高興，說話多了些，但是想要讓他滔滔不絕的說話，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能說出來「難、黑』這兩個字，就已經(jīng)證明他懂了。

「是啊，難，黑，尤其是普通人，又難，又黑，看不到光亮在哪。」

方徹淡淡的笑了笑：「對普通人來說，武師就是大人物了，但武師在武王面前算什么？武王在尊者面前算什么？尊者在圣王面前算什么？圣王在圣君面前算什么？圣君在下位神面前，又算什么？」「但偏偏是這個人世間，最底層的普通人最多。」

「能不難嗎？能不黑嗎？」

「這個世界，本就是漆黑的！」

方徹道：「如果沒有唯我正教的威脅，在這種絕對的境界武力壓制之下，普通人的日子將更加沒法過。」

「這是一個無序的世界，守護者竭盡全力，才能給天下民眾帶來那一線星光。但是沒有唯我正教的絕對武力威脅，守護者也做不到的。哪怕是東方軍師，也做不到的。現(xiàn)在之所以可以做到，并且一切看起來有序，乃是因為，天下人都知道唯我正教太惡了。如果沒有守護者撐著，大陸就完了。這份認知，才是撐起來守護者如今地位的基礎(chǔ)。」

「大道理不說太多，未來我們的作用，就是在漆黑的唯我正教，做那幾塊炭！」

方徹淡淡道：「黑的發(fā)明，甚至可燃，不燃可以反光，燃可以有光，為這人間長夜增加一點光線。你，我，封云，雁北寒，等，我們都必須要做這幾塊炭。」

「在兩個大陸的正邪碰撞之下，可以讓這人間長夜，偶爾有點光泄露出來。」

「便如我們夜魔教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一樣，不傷天害理，不殘害百姓，惡名在外，兇名昭彰，臭名昭著，但是，所殺的人，所鬧的事，卻都是規(guī)則內(nèi)無法處理的人，藏在所謂的正道之間搞起風(fēng)浪的人。」方徹拿出來一份厚厚的情報：「這是這段時間，我安排的任務(wù)，要你們殺的那些人，他們要做的事，或者已經(jīng)做過的事。」

「這種事，守護者真不能做。生殺巡查，也不能天天生殺大陸。所以……夜魔教在我的運作之下，慢慢的就變成了這樣的一種角色。」

「所以夜魔教在唯我正教范圍內(nèi)，我暫時不準(zhǔn)備擴張。就這七個人，我覺得足夠，實力身份等各方面都足夠。」

「在守護者這邊偶爾搞搞破壞，搶點資源；但是對于違反規(guī)矩的唯我正教人，也可以毫無理由格殺，問原因就是看他不爽，就宰了。而以后有我在總部為你們撐腰，基本你們可以做到想殺誰，就殺誰。」「而這種不教而誅的事，若是守護者，還真不能做！俠，是道義，但也是枷鎖。有很多俠無法做的事，魔，能做。」

方徹道：「所以……回守護者這邊，我是沒戲了。至于你，也別想了。小丁，當(dāng)一輩子魔頭吧，劍鬼。丁子然對于回不回守護者倒是沒啥大反應(yīng)，但是對「劍鬼』這倆字，還是忍不住的直最牙花子…這外號，你當(dāng)時給我這外號……呸！」

方徹哈哈大笑。

丁子然也笑了。

只是他常年不笑，此刻笑起來，看起來很是牽強。

他笑著喃喃說：「有些事，俠不能做，魔，能做。」

他認真的道：「方老大，這些話，我記住了。」

方徹拍拍他肩膀：「這事兒，埋在心里就成。以后夜魔教，就是你做主了。出去之后你我之間…嗯？」

「我不傻。」

丁子然瞪他一眼：「教主！」

「嗯，此番從這里離開，我將繼續(xù)巡查大陸，巡查風(fēng)雨雪，完畢后回歸守護者總部，然后就要去唯我正教總部，或者來戰(zhàn)場。」

方徹道：「未來夜魔教這邊，你要看好了。為何我在當(dāng)初就把大權(quán)一直交在你手上，而不是給莫妄就因為你是小丁！明白嗎？」

「懂了！」

丁子然抿起嘴：「放心吧老大！以后我心里更有譜了。」

「好。」

方徹淡淡笑了笑，想起往昔，有些悵惘，輕聲道：「我原本成了這夜魔教主，只是一步棋，當(dāng)時我只是想要將夜魔教當(dāng)做了一個跳板。并沒有想什么以后，想什么長遠，所以，就只是在養(yǎng)蠱成神的時候，收了幾個手下，回來后壓根就沒打算再發(fā)展教眾。」

「但是東方軍師在知道夜魔教之后，卻立即做了另外的打算，并且立即讓你來夜魔教臥底。」「當(dāng)知道你來的時候，我就知道肯定有長遠的謀劃。」

方徹有些喟然：「但是我真沒想到現(xiàn)在的局面這么長遠，更何況還有以后的天下布局。」

「我那個時候已經(jīng)進入了高層的眼，所以東方軍師早知道我在這個下屬教派是待不長的，但是隨著我步步往上走，夜魔教只要存在卻必然就是龐然大物。哪怕只剩下一個人，也會是唯我正教一個特殊的存在。因為教主是我！」

「而當(dāng)我越走越高的時候，有一句話叫做，天高皇帝遠。哪怕修為真的通天，也是真的忙不過來。尤其是守護者江湖下層這一塊。」

「隨便一件事，隨便一個閉關(guān)，可能就是拖住了身子，好幾年不會到下面來。正如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神京忙活一樣。而方徹在守護者總部方面著眼更多也是同理。」

「而夜魔教的存在，恰好就彌補了這下層欠缺的那一層。以至惡之名，至兇之行，至虐之威至暴之傳，震懾下層，威逼中層，震懾高層；讓至高層放心。始終不會到高處，始終不能離開。」

「所以這個教派必須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否則就會恢復(fù)之前東南五教殘虐人間的紅塵慘劇。」「所以你來了。」

「所以不是莫敢云東云玉甚至其他任何一個人來。因為你是啞巴。」

方徹道。

丁子然聽到這里很想說一句：我不是啞巴。

但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出口。

「你來了我就徹底放心了。因為若是按照我原定計劃將來，將夜魔教交在莫妄等人手中的話，他們…雖然忠心，絕不敢背叛我，但是他們畢竟是在唯我正教長大的人。」

「唯我正教長大的人，行事規(guī)則，與你我不同。」

方徹臉上有一絲無奈：「我信得過他們的忠心與執(zhí)行力，卻信不過他們做任何事的過程和其他。」「未來，夜魔教所行之處，不止是一時一地，要千秋萬古。一魔一鬼，五方神煞，當(dāng)橫行人間，鎮(zhèn)壓天下。」

「這就是這個計劃的終極目標(biāo)，而目前來說，才是剛剛開始。」

丁子然很是慎重的點點頭：「懂了！」

他完全明白了。

方徹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夜魔教的存在，基本算是無心插柳；但是從未來長久看，卻是方徹?zé)o心插柳，東方三三全盤操作引導(dǎo)、鄭遠東配合默許，共同促進了一個未來的世界保障，并于今日，落在實處。

在兩邊大陸對民眾和江湖的管理之外，再次設(shè)立起來了一個第三方執(zhí)行的力量。

而且是頂著「唯我正教為所欲為』的皮，做守護者都不能做的事。（不能再往下寫了）。

對于現(xiàn)在將身份泄露給丁子然，方徹也是早有打算，丁子然現(xiàn)在有這個資格了，而且隨著這小子翅膀越來越硬，都已經(jīng)快要下位神了，再不告訴他，就到了他快要搞大事的時候了……

再說方徹對丁子然無比的放心。

甚至比對莫敢云等人還要放心。

這貨，別說泄露秘密了，沒人招惹他的話他兩千年都不放個屁的人。保守秘密那絕對好使！再想到剛才自己一句話這貨就要自爆的場面……方徹依然偷偷甩了一把冷汗。

太嚇人了啊兄弟！

「我說完了。你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嗎？」

「沒有了。」

「未來怎么做知道吧？」

「知道。」

「嗯，那就好，把臉伸過來。」

方徹恢復(fù)了夜魔的樣子，一巴掌抽的丁子然轉(zhuǎn)了三圈，然后拳打腳踢一頓。

「你把書房給我炸了，你特么給我負責(zé)弄好！」

夜魔教主道。

丁子然捂著臉：這貨下手是真的黑！我了個……算了算了，不跟他一般見識。

急忙提醒一句：「給你留的蛇神血肉內(nèi)丹別忘了。」

「額……」

方徹還真沒想起來這事兒，急忙找到收了起來。

「就這些吧？」

「就這些，足夠十幾人份了，你小心點吃。會爆。」丁子然捂著被打腫的臉提醒。

他一運功就可以消腫，但是這個被打的傷還要給其他人看，以表示教主其實對我還是一如往常……方教主氣勢凜然的走出去了，演武廳眾人紛紛偷偷側(cè)目。

「以后夜魔教行動，交給總護法調(diào)度。」

方徹道：「本座遙領(lǐng)教主，你等要聽總護法號令。」

對于這個決定，莫妄等人早就有準(zhǔn)備，教主現(xiàn)在是總部都能叱咤風(fēng)云的人物了，豈能長久留在下屬教派夜魔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