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長虹摸著額頭道:“難道我們不是良民嗎?在這白霧洲,還有比咱們更加良民的嗎?就算是東方三三在這里,他敢不承認?”
“畢竟我們沒有毀了這里就不錯了,不僅守了規矩,居然還被一個個的檢查了……這特么的,都已經良民到了順民了好吧?!?
畢長虹嘀嘀咕咕,一臉委屈到了極致:“我現在面對鎮守者,都一口一個‘大人’了,還要我怎樣?”
“哈哈哈……”眾人大笑。
鄭遠東又好氣又好笑,于是兩手互握,輕輕一掰,骨節發出卡巴卡巴的聲音,眼睛瞇起。
一見要挨揍,畢長虹立即認慫:“老大您說啥是啥,都是小弟的錯……”
老老實實的坐在段夕陽身后,道:“段夕陽這段時間進步挺大的……抗揍?!?
段夕陽臉都黑了:“你滾一邊去……別挨著我!”
雁南黑著臉:“都趕緊療傷!看你們一個個活潑的!都閉嘴!”
眾人:“……”
六天時間,疏忽而過。
同在一個城市里,守護者高層低調療傷,無人知其下落。
而唯我正教高層同樣封門閉戶,閉關療傷,也沒有人注意。
雙方都不知道,彼此就在一個城中,都在當初交戰的星空下方的大城中沒有走!
雁南封獨鄭遠東段夕陽每天都看方徹好幾次。
但是,方徹一直就那么昏迷著。
沒有恢復清醒。
“只能依靠自身的神魂自愈力……先帶回去吧。”
鄭遠東也是無法可想。
因為,不到下位神,始終是個凡人,被中位神正面狂毆,不說外傷,只是那神魂沖擊階位壓制,就受不了!
目前在這里沒有到下位神的很多:魅魔,狂人戟,天王簫,橫天槊。
都沒到。
但他們受傷也最輕,因為根本沒有上前拼命的機會,戰力不足,余波足以將他們震飛。
但夜魔呢?夜魔是直接懟到了蛇神臉上出拳了!
而且被對方以拼命的方式反擊了。
在這種情況下,這貨身子居然沒有當場被打成一團霧……大家其實已經感覺這貨的身體簡直太堅硬到不可理解了……
雁南憂心忡忡,問道:“大哥,你估計醒來需要多久?”
鄭遠東皺眉:“……難說?!?
雁南頓時臉色一白,如同要把心吐出來一般的嘆了口氣:“……這是孫無天唯一的傳人了……”
鄭遠東瞪他一眼。
封獨瞪他一眼。
段夕陽也瞪了他一眼。
只是孫無天嗎?
封獨道:“大哥,這次回去教派,您還要回冰原嗎?”
“要回?!?
鄭遠東道:“一來恢復修為問題,我和你嫂子都需要回去;二來,這一波之后,才是真正的較勁時刻。因為蛇神已經滅了,下一波,我們與天蜈神之間,就再也沒有緩沖了?!?
“所以,那邊的空間聯系通道,要更加的注意防護,不能聯通。否則……萬一天蜈神從那邊悄無聲息的鉆進來,后果比蛇神降臨,要嚴重百倍。”
“這一次回去之后……”
鄭遠東有些悵然:“接下來出來的日子,反而更加不會很多了。因為神魂始終要附著在上面。恐怕要……和王川姜州一樣了?!?
封獨和雁南等都是一陣黯然。
現在才知道大哥身上始終背負著這么多。
“王川兩人究竟是……”雁南問道:“這次出來,居然一句話也沒有和別人說,就接著消失了?!?
鄭遠東臉上有些肅然,還有些同病相憐,輕聲道:“他倆……在我們之前很久就守候在地下,等著大陸的最后一搏……一直到現在,他倆不是不想和你們打招呼,而是……他倆已經不會跟彼此之外的人交流了?!?
“甚至他倆,已經在恐懼和人說話了?!?
“不是孤僻,而是……膽怯了。”
封獨和雁南都是輕輕嘆息一聲。
旁邊的段夕陽忍不住眼中露出極致的尊敬。
他知道那種滋味。
自己和雪扶簫在萬靈口,就是那樣,甚至比王川和姜州還要放松些,畢竟可以戰斗。但是自己已經幾乎要瘋了。
自己這才多少時間?
而王川和姜州……已經幾萬年了!幾萬年在一片黑暗中……
段夕陽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的發自內心的佩服,甚至打了個寒顫,因為他根本無法想象那種孤寂的日子是如何撐過來的!
“接下來,跟守護者怎么打?”
雁南有些為難的問道:“大哥,都已經這樣了,再打嗎,就感覺有點沒意思了?!?
這不是雁南自己的感覺,而是老魔頭們所有人的感覺。
因為在‘共同的敵人’這個前提之下,尤其是在經過了大家‘聯手殺蛇神’這件事之后,莫名其妙的就感覺大家已經成了‘一邊兒’的。
再像之前那樣戰斗下去,頗有些‘下不去手、不好意思’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不僅是他們,連守護者那邊的人,其實也是一樣的。而這種感覺,實際上是從陰陽界就開始了。
“那有什么?!?
鄭遠東淡漠的說道:“挑選幾個他們重要的人,活剝,凌遲!羞辱,殺死!”
他無情的說道:“仇恨是最好制造的東西?!?
雁南黑著臉不說話。
“這是在明確了天蜈神的情況下,你們才有這種想法。但在一萬年來,沒有明確天蜈神的時候,也是你們當初并不像現在這樣思慮全面的時候,難道……那些事還少做了?”
“現在當然是有天蜈神壓著,所以雙方暫時性的同仇敵愾。但是將來度過這個危機呢?你雁南和封獨畢長虹吳梟雄疆段夕陽……就甘心接受守護者的統治嗎?”
鄭遠東道:“最終,不還是要連綿血戰下去?一代代的仇怨,真的能化解么?”
“難道整個大陸那些彼此有血海深仇的武者,每一個都能站在大陸至高層的層面去考慮問題嗎?何其荒謬!”
“既然是魔教,當然是魔御天下!唯我正教,我們當然要在天蜈神的教義之下,做到唯我正!但是在沒有天蜈神的時候,我們就是唯我獨尊!”
鄭遠東冷漠的道:“這都不懂?還要我教你?”
“你若是累了,倦了,就把權柄傳下去!你退休,你要怎么過日子那都是你的事,但是唯我正教,不能變!也不允許變!”
“禍亂天下,那就禍亂到底!只要唯我正教一天還沒有被滅絕,教義始終就是唯我獨尊,一統江湖!”
鄭遠東非常干脆利落的定下了教義。
雖然他很明白自己為了什么這樣做。但是,那些都不必解釋。
唯我正教就是一個從成立之初就充滿了邪惡與殺戮,惡毒與卑鄙的教派,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改!
而且鄭遠東更相信:如果有一天唯我正教真的被消滅了,這個世界上依然還會有更多的教派勢力起來。
或者叫天魔,或者叫什么,反正……這種東西,是永遠都打不干凈的。
人間無魔,什么是佛?
既如此,不如一切都放在掌控之內。
或者總有掌控不了的那一天,但是……掌控到什么時候,就到什么時候。
將來自己這些人都不在了,那么……就到或者守護者被唯我正教消滅,再造乾坤,或者守護者將唯我正教消滅,太平一段歲月后風云再起!
那些……就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老大,您到底怎么想?”封獨極其小心的問道。
“天蜈神滅之前,無所不用其極。天蜈神滅之后,要盜亦有道!”
鄭遠東負手淡淡道:“這就是我所想的?!?
雁南道:“大哥,我能聽出來了,您心里有規劃,那小弟敢問一句,您想要的人間天下,是什么樣子的?”
鄭遠東眼神恍惚了一下。
喃喃道:“我想要的人間天下啊……”
他眼神中有氤氳光芒一閃而過,似乎看到了當初的亂世中一個少年孤獨倔強前行。
四周皆豺狼,天下滿惡鬼;魑魅行人間,魍魎遍紅塵。
而自己得到的那面鏡子,在始終指引著自己。
鏡子上有八個字。
時明時滅。
那就是自己的最終目標。
他看著窗外青天,輕聲的說道:“我想要的人間天下啊……”
他頓了頓,輕聲的,一字字的說道:“朝廷有法,江湖有道!行業有規,百姓有活。”
“朝廷有法約萬民,江湖有道束武者!”
“朝廷的法度,約束所有人。江湖各行各業,都要有各自的江湖規矩并且絕大部分人遵守并且傳承?!?
鄭遠東自嘲的笑了笑:“那是一個極其理想的人間天下,天庭與地府共治;惡鬼與圣人同在,朝廷與江湖并存,法度與道德同重……”
鄭遠東有些憧憬的笑了笑:“遙不可及?!?
他用手拍了拍雁南和封獨的肩膀:“兄弟,那才是我們理想中的江湖。但是……首先是,我們要說了算。而且,在那之前,要先把天蜈神干了?!?
“我們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雁南聽得眼睛發光:“大哥,這似乎很有意思。我本來已經打算退休的,結果現在發現按您所說向著這樣的目標這樣做下去其實挺好!?要不再干幾年?”
封獨嘲諷道:“小輩們現在能挺的起來?你不再扛幾年怎么辦?”
雁南:“……你大爺的!三逼!你真不是個人啊!”
鄭遠東呵呵一笑:“天蜈神沒滅之前,一切都是空談!”
“對,先把天蜈神滅了!”
眾人一起道。
“收拾收拾,我們該回去了?!?
鄭遠東看著房中的香案,輕聲道:“給兄弟們上柱香吧。然后,回去辦事?!?
雄疆有些茫然,看著幾個靈位,喃喃道:“真狠啊……大家都等著你們呢,這么長時間了,你們竟然連夢里也不來?!?
一句話,說的眾人都是氣氛沉郁起來。
眾位老魔頭站得筆直,同時鞠躬。
冰天雪敖戰天王簫等,單膝跪下,行禮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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