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黃婆婆茫然了一會,低下頭,認認真真的想了想,道:“我不是神凰族人,我是人類。土生土長的大陸人?!?
“……”
東方三三徹底無語。
能讓東方三三無語的事情,這個世界上是存在的,但是可以讓他無語到現在這個地步的,真很少。
“幼年時家鄉被一場大戰屠戮干凈,死里逃生之后,腦子里就有功法,而且有資源;然后一路修煉,自然而然的知道怎么做,仿佛那是與生俱來的使命……一直到你們開始出現爭霸天下的時候,神凰印記突然動了,然后我們那個時候就認識了?!?
“是的,你救過我好幾次命?!睎|方三三嘆口氣。
至今還記得,那時候自己很弱小,那位黃衣姑娘從天而降,數次救自己出絕地那無上風姿,綽約瀟灑,絕世姿容。
那個時候,黃婆婆就已經是很高修為了。
黃裳飄飄,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美人如玉,劍如虹。
仗劍人間,縱橫江湖,所到之處,群雄俯首,風采所至,萬眾低眉。
那道驚鴻一般的美好身影,是那段時間,東方三三認為的,江湖上一道絕美的風景。也是少年時期一道明艷了整個人生的點綴。
甚至有時候在她面前,感覺自慚形穢,唯有努力變強,就這么一步步走下來……
想著當年,忍不住微笑起來。
“那么久遠的事情,你竟然還記得?!?
黃婆婆笑了笑道:“那時候是因為神凰蛋也有動靜。有些指向是你,也就是說,那時候我認為你就是那天命之人?!?
黃婆婆淡淡道:“所以我一方面維持神凰能量,一方面還要看著你這邊的安全……當然要救你的命?!?
東方三三微笑的神色凝固了。
這一刻,連頭發絲都沒動一下。
“我說呢,那時候我名不見經傳,籍籍無名的小人物,怎么會有那樣一位武功絕世的女俠一次次相救?!?
良久后,東方三三才讓臉上的微笑依舊,平平靜靜的用一種開玩笑的口氣說道:“原來一開始,以為我是修煉焚情凰的目標人物對嗎?”
“是的?!?
黃婆婆并沒有發現東方三三的神情變化,笑道:“當時的確是這么認為的?!?
“原來如此。這么多年的謎團……咳,算是解開了?!?
東方三三聲音很平靜,然后他很是溫和的微笑起來,繼續用一種開玩笑的口氣說道:“難怪那個時候你救我那么多次,原來是指望你的小主人趕緊出來和我談情說愛?”
黃婆婆道:“也不盡然吧,到后來我也不想你死?!?
東方三三很是有些漠然的‘哦’了一聲。
隨后興致勃勃的道:“那你什么時候發現我不是呢?”
“因為影兒沒出來。在波動了幾次之后,沒有了動靜?!?
黃婆婆道:“所以我到后來在江湖上出現就越來越少了。再到后來,就逐漸變成了你遇到了危險來找我幫忙,然后我就出去一次。”
東方三三轉過頭,看著窗外云山霧海,悠悠說道:“是的,那些年,真的要感謝你幫我那么多次?!?
他笑了笑,沉思的道:“我記得,一共找上門求你幫忙,五次。”
黃婆婆笑了笑,道:“難得你記得這么清楚。”
“然后你就一直在執行你的使命。”
東方三三笑了笑,笑容越發的溫和平靜,移步到茶桌前,招呼黃婆婆在對面坐下,從容沏茶,笑容親切:“舊事如煙,慢慢聊?!?
“好。”
黃婆婆心中一喜,只要聊就有希望。
茶香裊裊,東方三三的手很穩。
“但是為何沒有說你的歸宿呢?”東方三三問道。
“沒說過,但我這么多年自己也摸索出來一點,我這種,只能是低級護道,在神凰傳人到達一定的修為,離開這片大陸之后,也就沒有了我的后續?!?
“我的身份是人族,不夠資格去神凰星,而且我的修為……也不夠資格?!?
“等她走了,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到時候,如果非要說我的歸宿,應該就是留在這片大陸自生自滅了?!?
黃婆婆淡淡的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抬頭看著東方三三:“你突然提起來歸宿,是想要說什么?”
東方三三漠然道:“沒什么?!?
“那影兒的事情怎么說?”
黃婆婆鍥而不舍的問:“怎么促進一下?”
“沒有辦法!”
東方三三這句話說的比之前更加的斬釘截鐵。
聲音雖然依舊溫和,但卻沒有半點通融的余地,輕聲道:“黃大姐,您對我有救命之恩,但那是對我的恩惠,我不能拿著方徹的幸福去讓神凰擺弄。這一點,還望您理解?!?
“更何況,趙影兒現在已經涅槃六次,基本可以說,已經完成了前期積累。愛而不得,對她來說同樣也是痛不欲生,在這種情況下,產生涅槃,也是同樣可以達到九死的效果的。而且說不定,在這樣的極致情感折磨之下,效果反而會更好?!?
東方三三道:“黃大姐,您說呢?”
黃婆婆愣了愣,道:“東方,你之前可沒跟我說過您這個字?!?
“就事論事。黃大姐是我這么多年的老朋友,更是我的恩人,自然要比之前更尊重些?!?
東方三三笑道:“再說這么多年,讓黃大姐生氣,仔細想來,也是小弟的不對?!?
黃婆婆感覺心里怪怪的,但是東方三三的確是要比之前更溫和,更有禮貌,而且更尊重,這是可以感覺到的。
不像之前這么多年,每次見到自己總要把自己氣的七葷八素的。
這應該是一種好現象,但是她卻感覺心里一陣陣的發空,似乎失去了什么。
勉強笑了笑道:“不得不說,你不氣我了,我還挺不習慣?!?
東方三三笑的親切:“那我以后找機會再讓您生氣?!?
黃大姐笑了。
“對神凰傳人,你看這么安排是否可行?”東方三三問道:“身死莫如心死,身碎不如神碎。一方面,我要保護方徹,但是另一方面,這樣情根深種,愛而不得;更讓女子生不如死。如此涅槃,應該是功效最大。而且你有沒有發現,這樣的涅槃,趙影兒這位神凰傳人經過這幾次后,進步特別明顯,修為甚至超出了其他同儕天才很多了。而這種情況,在之前是沒有的?!?
“在白云洲的時候,趙影兒的修為,比雪長青封云等人差得遠;幾次涅槃后,依然差距極大。但后來因為情感涅槃后,修為卻立即追了上來。到現在,居然超出了這幾個人!”
“這就是很明顯的例子。”
東方三三虛心求教:“黃大姐以為呢?”
黃婆婆凝眉思索。
現在她是風華絕代的美婦的樣子,端坐皺眉思索的姿態,當真是任何人看了都感覺賞心悅目。
東方三三卻沒有看,只是認真的在沏茶。
手很穩。
“如此……也好?!?
黃婆婆仔細想了想,這樣折磨是最痛苦的,但若是效果同樣也是最佳的,倒也不是不成。
畢竟神凰在完成涅槃之后,星空歷練,回歸本體,再次涅槃,永為星空之主,也真不能在人間世俗真的搞出來一些什么情債……
“如此就繼續觀察看看吧。”
黃婆婆并未說死。
“嗯,黃大姐深明大義。感謝感謝,感謝理解。”東方三三哈哈一笑。
“這一次,影兒涅槃成功,如是離開星空之后……”
黃婆婆臉上一紅,道:“……我就自由了?!?
東方三三祝賀道:“那真是恭喜黃大姐。”
“其實……”
黃婆婆猶豫了一下,想要說,其實當年我救你那么多次,而且曾經遠遠的一路一路的保護你,也并非全都是因為神凰,但是心中窘困,作為女兒家這種話如何說的出口。
于是發出邀請道:“那我過幾天請你喝茶吧?!?
東方三三禮貌的起身,道:“有空的話,我一定去。”
黃婆婆嫣然一笑,道:“我走了,你先忙,我抽時間如是有必要的話,去戰場轉轉?!?
“嗯,好?!?
東方三三送她出門。
目送著倩影離開,在門廳處一晃,回回頭,揮揮手,消失不見。
東方三三微笑著頷首回應。
然后輕輕關上門。
眼中神色變的有些暗淡,緩緩走到窗前,看著那一盆自己靜心照料的蘭花,許久一動不動。
良久,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輕輕飄散。
他低下頭,緩緩的離開窗前,來到椅子上坐下,驀然感覺渾身一陣疲憊。
那是一種從身體到靈魂到意識都浮現出來的至極的疲憊,如同整個人都被掏空了的愣了一會。
這才拿出來通訊玉。
剛才就已經察覺了雪舞給自己發消息,但東方三三沒立即看。
雖然明知道雪舞給自己發消息,就一定是有大事,但他還是沒看。
這是他這么多年來,第一次這樣押后看消息。
拿出來一看,神情立即凝重起來。
“莫名其妙多了很多海蛇?”
“這不對!”
他伸手一招,窗外冰雪忽的一聲凝成冰塊飛到自己臉上,冰涼的感覺,讓他在剛才有些迷亂的精神,瞬間回歸。
然后閉著眼睛,靜了一個呼吸。
才仔仔細細的一個字一個字開始看雪舞發來的消息。
看完后,凝眉沉思。
“大陸滅蛇很徹底!首先這一點是要肯定的!縱然有很多的深山大澤無法滅絕,但是……也絕對不多,而且,守護者始終注意著深山大澤出入口和接壤處?!?
“萬靈之森的獸王也在滅蛇。”
“唯我正教也在滅蛇?!?
“金龍殿也在滅蛇,而且海蛇從海邊開始有高手用神念鋪開震殺,一路震到海中央,而金龍殿從島往四面擴張,守護者和金龍殿加起來前后出動圣君高手數十萬人次!”
“所以海上突然蛇災的可能也可以去掉?!?
他目光凝重的沉思著。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他看著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