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正教,用這種方式給白驚送行。
來自宿敵死敵的尊敬與吊唁,乃是一個武者,最崇高的榮耀!而東方三三作為大陸智謀第一人,他親手寫的挽聯,更加有這個資格。
沒有人哭。
雁南等人不許人哭。
我兄弟一世豪雄,如今厭倦紅塵,此去征戰幽冥,豈容爾等哭哭啼啼擾人耳目!
此去黃泉,當一路風光,一路招搖,一路威風,唯我獨尊!
時辰至。
里面發出一聲帶著顫音的長嘯,聲嘶力竭。
“起棺!”
人群分開。
幾個人抬著東方三三親筆所寫挽聯,兩邊走出。
御寒煙,吳梟,項北斗,雄疆,四個人頭綁白布,抬著冰棺,緩步走出。
后面,則是白氏家族所有子孫。
走到門口。
人影一閃。
封獨雁南畢長虹辰孤同時出現。
兩兩分立。
兄弟八人,目光相對。
然后同時落在抬著的冰棺上。
封獨神情愴然,踏前一步:“老八!此去,當橫行!”
雁南:“來世,再做兄弟!”
畢長虹:“等著哥哥,隨后就去!先打拼下一片江山!哥哥不愿意辛苦了,屆時就去找你坐享其成。”
辰孤:“老八,威武霸氣!”
人影閃爍,雪舞出現,容顏肅穆沉重:“白副總教主,今日送君一程,來世再為敵吧!”
“雪舞,受守護者總部東方軍師委托,代表守護者總部全體,代表大陸全體守護者,全體鎮守者!送……白副總教主,一程!”
“今生為敵,生死不悔;來生來世,生死無憾!”
“拜別!”
唯我正教所有高層,在孫無天的護法堂率領下,列隊,跪拜。
一聲長號!
“拜別八爺!”
冰寒氣場,瞬間蔓延。
面前人群,刀切一般分開。遠方,六十個白衣人,一身白衣如雪,佩劍而立,渾身精神抖擻,一片戰意沖天。
如同已經列隊完畢即將出征的戰士,站在長街盡頭!
他們眼中看著那冰棺,那挽聯,眼神中,一片熾熱的平靜!
封獨看著這六十人,眼中一片痛惜。
“西行前進!”
封獨和雁南,畢長虹,辰孤同時后退到道路兩邊。
白衣飄動,遠方那六十人靜靜地列隊前行。
六十人后,方徹一身白衣,頭裹白布,按劍而行,一步未出,身前身后,已經各是百丈白冰。
他踏步而出。
冰靈寒魄,引冰面前行。
白冰瞬間咔嚓嚓擴展出去,如同一路延伸到天盡頭。
眾人看著在大雪中冰面上凜然大步前行的夜魔身影,不知怎地,似乎又看到了那白衣如雪的白副總教主,就在前方漠然行進。
冰冷,無情。
帶著屠盡天下的殺意!
大隊沉默無聲前進。
雁南,封獨,畢長虹,辰孤四人在冰棺之前。
前面是夜魔在化冰而行。
再前方是六十人呈戰斗劍尖形狀,白衣飄飄,在大雪中決然前進。
冰路蔓延,直至玄冰墓園!
到了墓坑正門前面!
六十人整齊停步。
鏘!
方徹隨即停下。
身子一閃,肅立一旁。
六十人轉身,向著雁南等人拜倒:“弟子們此番出征,多謝諸位教主成全!”
雁南沉默了一下,沉聲道:“此去!當,披荊斬棘,逢山開道,遇水搭橋;此去異域,當揚驚神宮之赫赫威名!”
勸過,嘆息過。
一切勸慰到了這時候已經毫無意義。
雁南只能硬下心腸,發布命令。
“白祖之威名,我等生死不敢污也!”
六十人整齊按劍,對冰棺單膝跪倒:“白祖稍后,我等探路去也!”
再抬頭,神色湛然。
“兄弟們,走!”
為首白衣人振臂一呼。
六十人分成六個整齊戰斗隊形,飄然進入墓洞,竟無一人回頭。
片刻后,一片淡淡血腥味傳出。
方徹猛地閉上了眼睛。
雁南神識在墓坑里繞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悲戚痛苦,咬咬牙,厲聲道:“前進!送白副總教主,西征!!”
“夜魔!”
封獨將方徹叫在一邊:“你在一邊站著。等結束,玄冰冰封。”
“我想要送……”方徹焦急道。
“輪不到你。”
封獨道:“你不是弟子,也不是隔代弟子,不屬于驚神宮;沒有血脈,也不屬于白家。你只是某一門功法的傳人,這一點,你要認清楚。更要知道,老八他為何這樣做。這是在給你保留自由度!”
“你白冰鋪路,是傳人的身份,也是教派的指派!已經照顧了你的心情。”
“現在,你不能上前!”
封獨按住方徹,看著御寒煙,吳梟四個人抬著冰棺,進入墓坑。
然后一隊白家子弟,跟著走進去,處理一切事情。
按著方徹肩膀,輕聲道:“老八走了,他這一走,必然會引發很多事情,他走,并不是他一個人走。而是,一個社會的洗牌。這一點,你要看得到。”
“一鯨落萬物生,大人物的離開,必然會伴隨著社會變革。”
封獨淡淡道:“而這里面有些事情,太小,到不了我們耳朵里。還有些事情,我和雁五等,都不方便出面。”
“而到那個時候,你就是白驚留下的一把刀!”
“你是主審官!”
“你要懂自己的定位,不要有任何沖動!”
“這容不得你感情用事,容不得你悲傷,甚至從現在開始,你都沒有悲傷的時間!!”封獨淡漠的說道:“這才是你存在的意義。”
方徹深深吸了一口氣:“白副總教主……后事如此辦,難道還不足以震懾宵小?”
封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從現在起,一切都是正規手段競爭,白家現在就爭不過其他家。如果現在死的是我,同樣,一切正規手段,封家也爭不過別家。”
封獨冷漠的道:“這就是人心。”
“我兄弟尸骨未寒,還未下葬,我說這些很沒有良心。但是我告訴你夜魔,人間事,便是如此。”
封獨的眼神看著墓葬的門,眼神中是深深的痛楚:“我現在不能為你夜魔的心情悲戚考慮,我要考慮的是為白驚留下他的傳人,留下他想留的那把刀,去殺該殺的人!”
方徹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著頭,沉沉道:“是!”
他目光茫然的看著墓穴入口,無數人進進出出。
雁南,封獨,畢長虹,辰孤在外面。
而御寒煙,吳梟,項北斗,雄疆一直在墓穴里看著。
大與小,在這件事上,展現的明明白白!
方徹并沒有考慮這個。
腦子里浮光掠影,自從見到白驚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清清楚楚的浮現在眼前。
“夜魔,世人都道我寡情,或許未來,你會變得和我一樣。我給你一個祝福,希望你未來,不會傷的太深。”
“祖師今日,特別高興!”
“……”
“大哥給的冰玄魄,我給你留了六枚。”
“雁南家宴,居然不請我!”
“夜魔,我一直不知道,別人說的終生無憾是什么意思,但今日,哈哈哈……”
一幕一幕,一閃而過,音容笑貌,宛在目前。
一直到最后的那一幕。
白驚一掌將自己掃了出去,白衣身軀沖天而起。
“摧本源,絕命途,凝精血,化劍陣!”
隱約聽見長空他在吼。
“蛇神,你白爺爺在此!”
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將自己推了出去,然后,他自己頂了上去。
他甚至沒來得及再看自己一眼。
方徹神情悵然,只感覺這一刻,世間喧囂,都瞬間抽離自己遠去,自己就好像一個遠方的看客,隔著一個世界,看著眼前世界的紛亂。
一切都和自己無關。
“祖師啊……”
然后他才想起來,鄭遠東給白驚的冰玄魄,原來早在當初,白驚已經給過自己一枚。
只是自己修為沒到,一直收著。
現在自己手里,已經是五枚了。
自己一直知道,白驚先給的叫冰星靈魄;而后來給的叫冰玄魄,現在看來,乃是同一種東西。
神念找到那個冰封的戒指,當初的那一枚‘冰星靈魄’還在,散發著極致的森寒。
方徹忍不住伸手進去,輕輕撫摸。
心潮起伏,難以平定。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只聽見里面吳梟一聲長嘯:“放,斷龍石!”
隨著轟隆隆的聲音,千萬斤的斷龍石緩緩下落。
將墓穴封閉。
斷龍石,斷生死,斷陰陽,斷紅塵,斷人生!
方徹忍不住上前一步。
想要再看看那冰冷的容顏。
卻被封獨一把再次按住肩頭。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巨大的斷龍石,帶著無盡沙土,緩緩落下。
隔絕了兩個世界!
“冰封!”
封獨看到方徹魂不守舍的樣子,低聲斷喝一聲。
“是!”
方徹竭盡全力,立即催動冰靈寒魄!
極寒降臨。
將斷龍石與整個墓穴,整座山,化作一團玄冰!無數的冰屬性高手,在方徹率先出手之后,過了一個呼吸,才整齊動手!
八位副總教主,同時發功!
不斷的玄冰形成,一直延伸到墓碑。
是一座劍尖朝天的劍型墓碑!
如同一把劍。
劍柄在地下。
如同白驚在地下,握著劍柄,正要直沖九天!
“唯我正教副總教主,白驚之墓!”
兩側,是東方三三的挽聯,巍然矗立,昭告天下。
“一世橫行,冰封紅塵白濁世。”
“千秋功罪,墨染青史驚蒼天!”
“白驚副總教主千古!”
“宿敵東方三三敬上!”
鮮紅大印,熠熠發光。
刀劍交叉,紅心跳動。
中間是:大陸守護者!
一圈小字:萬家燈火,皆在我肩;萬民生死,皆在我身!
字字清晰。
乃是東方三三挽聯落款。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