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北寒一邊說,一邊注意著畢云煙和封雪的微表情。
這是很重要的時刻。
確定全家的基調(diào)。甚至可以說,如果以唯我正教九大家族的家族目光來看的話,從這個時候開始,就可以確定千秋萬世。
而這個奠基,雁北寒來做。
所以她根本不會聽兩人說什么,也不會看神態(tài)目光,而是在觀察兩女的臉上毛孔,鬢下絨毛,后頸絨發(fā),和血液流速。
她不是不信任封雪和畢云煙,但她更加清楚的是:如果將來方家有千秋萬世的超級家族,那么這個超級家族的起步和基礎(chǔ),就在自己這一場會議之中定型!
在確定了兩女的確沒有什么別的小心思之后。
雁北寒從心底里松了口氣。
忍不住斜眼看了一眼在一邊參與會議的方徹,心道這家伙運氣不錯。
“以后的后宅會議,家主可以不必參加。但今日關(guān)乎以后千秋萬世的定局,所以必須在場。”
雁北寒對方徹欠欠身。
畢云煙和封雪跟著躬身。
方徹急忙點頭。
對這點,他哪怕覺醒了宿慧也是有差距的,前世散修今生小家族出身,根本領(lǐng)會不到這些世家大族真正的核心和血脈管理的方式。
但是畢云煙和封雪卻心知肚明雁北寒現(xiàn)在在做什么。
所以兩人也知道這才是真正決定命運的時刻,都無比的認真。
對于雁北寒在這等時刻表現(xiàn)出來對家主發(fā)自內(nèi)心甚至是有些嚴苛的尊重,都是極其理解。
這才是規(guī)矩!
規(guī)矩就要從沒有外人看到的時候就開始一點一滴的養(yǎng)成。
一家之主的尊嚴,在沒有兒女的時候由妻妾來尊敬確立;有了兒女之后妻妾的尊敬就是兒女的榜樣。如此代代相傳,才是萬世之基。子女能否成龍是兩說,但是一般出不了忤逆之子。
這一點在任何世界都是一樣:越是世家大族,越是高門大閥,在家族內(nèi)部,越是看中‘規(guī)矩’二字。而越是社會底層,自己家庭內(nèi),大部分反而極少注重這一點。
雁北寒得到了方徹的首肯之后,才凝眉重新考慮了一下。
“所以封雪,畢云煙,將來你們倆在咱們家里的地位,便按照年齡排序姐妹,在地位尊卑上不分大小,應(yīng)該都是平妻。”
雁北寒一錘定音道:“至于云煙愿意做小妾……那就是咱們家里后院自己的事情,與對外無關(guān)。這一點,在確定之后,我未來見到公公婆婆,便以此稟報。等到可以公開的時候,也按照這個順序,公告天下。你們有意見嗎?”
“沒意見。”封雪松了口氣。
“我也沒意見。”畢云煙弱弱道:“至于小妾的事兒也可以公開的。大姐你相信我,我是真不在乎……”
說完這丫頭居然嘿嘿的笑了兩聲。
小妾位置沒被搶嘿嘿嘿……
“你住口。你不在乎,畢爺爺還得要臉呢。”
雁北寒狠狠看她一眼。
封雪心事完全放下,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就開心的笑起來。
還真是這樣。
畢云煙是真不在乎什么名份而且樂在其中,但是畢家和畢長虹……那就不可能不在乎了。
雁北寒他們家是爭不過這也就罷了,但封雪也是妻啊,為啥到我家就成了妾?一樣都是公主我們家差哪了?
這不是看不起人是啥?
“家主你有意見嗎?”雁北寒問。
“沒意見沒意見。”方徹點頭如雞啄米。
“你以后咱們在一起也不要這樣,要很緩慢的點頭,表現(xiàn)威嚴。”雁北寒委婉道。
方徹頓時臉色深沉,淡淡道:“嗯……沒意見。”
畢云煙和封雪都笑起來。
“那就這么定了!”
雁北寒迅速將這件事定下來。
畢云煙也就放心了,舒口氣拍拍胸口道:“反正私下里我還是第一小妾就夠了……好險好險,險些被雪姐搶了去。”
封雪紅著臉,卻也忍不住翻個白眼。
我得多么缺心眼兒啊,有平妻之位不要跟你搶著做小妾…這丫頭真是瘋了。
快刀斬亂麻,處置完畢。
雁北寒就讓畢云煙和封雪出了領(lǐng)域:“你倆先出去。我和家主商量些事兒。”
雁北寒是真有事情要商議的。
但畢云煙拉著封雪就走:“走走走,趕緊的,別耽誤了家主和大姐好事兒……”
于是畢云煙等于是被紅著臉的雁北寒一腳踢出了領(lǐng)域來的。
差點出去就摔個大馬趴。
兩人走了。
方徹很自然的坐在雁北寒身邊,道:“感覺你這次進來,比起之前進入那幾個秘境的時候,緊張了不少。”
雁北寒有些詫異于方徹的敏感度,抿嘴笑道:“我以為自己已經(jīng)隱藏的很好了,沒想到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多少還是有些不一樣的。”方徹道:“你心情沉重了之后會越發(fā)的表現(xiàn)得揮灑自如。”
雁北寒頓時笑了:“這樣嗎?我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
輕輕嘆口氣道:“阿徹,這次……這么久以來,我一直認為,這么多年準備,我們在神戰(zhàn)應(yīng)該最低也有三成把握。但現(xiàn)在,我是真的感覺不樂觀,竟然是半點把握都不具備。或許這一場神戰(zhàn),犧牲的慘烈程度,將會遠遠的超過我們對殘酷的任何想象。而關(guān)于我們自己,我也是第一次感覺到了我們真的有可能……會死。”
她靠在方徹懷里,有些自嘲的笑道:“我這段時間里竟然經(jīng)常在想,若是就這么死了,我該多么不甘心啊。”
方徹用力的摟住她,輕聲道:“盡力而為而已。神戰(zhàn)之中,大勢之下,個人的遺憾與期盼,不是你我能自己說了算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道:“其實有時候我在想,如果大家都死在神戰(zhàn)……對我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雁北寒皺起秀眉:“怎么這么說?”
“沒什么。”
方徹有感而發(fā),說出口就有些后悔,搖搖頭,不想再說這個問題。
雁北寒明眸中有些思索,有些明悟,靠在方徹懷里,輕聲說道:“夫君,你說,咱們唯我正教和守護者……你心里怎么看?”
方徹忍不住心中嘆口氣。
雁北寒可真是冰雪聰明,只是一句喟嘆,她就敏感的知道了癥結(jié)所在。
苦笑一聲道:“就在前天,云少剛剛問過我這個問題。”
“封云?”
雁北寒頓時眼睛一亮,道:“他也這么問?他怎么說?”
“封云在進入秘境之前,在守護者總部,被東方軍師當(dāng)做親傳弟子一般培養(yǎng)。在守護者總部過了那幾天之后,感觸很深。所以他問我,你常年累月就在守護者這邊,心里到底怎么想?”
方徹緩緩道。
“你怎么說?”
雁北寒輕聲問。
“糊弄他的話,自然不必說,也被他當(dāng)場戳破。”
方徹輕聲道:“后來我說了一句,我說其實我挺后悔當(dāng)年在身上種下五靈蠱。”
雁北寒苦笑一聲,道:“是啊,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自從上次在三方天地的時候就在想一件事,那就是,你長年累月在守護者這邊,按照守護者的規(guī)則做事,對這邊,難道就真的只是做一個臥底這么簡單?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嗎?”
“現(xiàn)在看來我的擔(dān)心是正確的。”
雁北寒道:“連封云都在掙扎,我自己也在掙扎,你又豈能例外?”
方徹深沉道:“沒可能不掙扎的。”
雁北寒道:“爺爺曾經(jīng)有好幾次感嘆當(dāng)年葉翻真顧長嘯等人的死,尤其是顧長嘯墨無白,乃是他心中的巨大遺憾。而左斷云的死,更是爺爺?shù)慕K生傷痛。”
“封獨爺爺對于葉翻真當(dāng)年的死,與結(jié)拜兄弟反目而走……”
“畢爺爺如此無情之人,據(jù)說在聽說方云正的死訊之后,嚎啕大哭,更閉關(guān)了幾百年不出來……”
“就連總護法,也對于當(dāng)年殺了絕命飛刀之事而耿耿于懷……”
“這還是立場完全敵對的關(guān)系之下……”
雁北寒無限感慨:“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生生死死的老對手,持續(xù)戰(zhàn)斗幾千年,居然能打成不同立場的莫逆之交!所以我完全明白你心里的痛苦。”
“所以你剛才說這句話,我挺理解的。對于你來說,或許真的是如此。因為對你來說最痛苦的時候,在于神戰(zhàn)之后。”
雁北寒悵然道:“神戰(zhàn)之后,如果對神戰(zhàn)勝了,唯我正教與守護者,必將迎來你死我亡的終極決戰(zhàn)!到那之后,你若是出手,不是這邊的同僚,就是那邊的兄弟……每一刀都在心里流血!”
“小寒,你是懂我的。”
方徹輕輕嘆息。
一句話說到點子上。
的確如此。
不管是作為唯我正教的臥底,還是作為守護者的臥底,到那時候,都是雙重的難受!
“其實我早明白,若是心中無正氣,是無法在守護者那邊真正臥底成功的。”
雁北寒有些心疼的道:“但這樣也太苦了些。”
“沒辦法的。”
方徹道:“記得當(dāng)初我在白云洲,師父印神宮便是怕我做臥底做出來感情,所以逼著我殺了自己在那邊的幾個兄弟,用鮮血和殺戮來提醒我……做臥底要注意什么,一旦感情付出,便是萬劫不復(fù)。”
“當(dāng)時我心里就像是世界毀滅了一樣痛苦。但現(xiàn)在想來,當(dāng)時的痛苦與最終決戰(zhàn)時候的痛苦相比,應(yīng)該是不值一提的。”
雁北寒輕輕嘆息。
低眉說道:“你還記得東湖洲嗎?那次我和封雪云煙還有辰雪等人一起過去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