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拋出來,讓星芒舵主直接愣住。
他當(dāng)然知道守護(hù)者高層是知道的,但是那是自己匯報的啊;但是聽封云這么一說就知道,這里面,有漏洞。
很大的漏洞。
封云淡淡道:“你真的以為,守護(hù)者高層不知道?尤其是咱們唯我正教那么多的家族子弟回去之后……而且還有那么多的家族子弟死在了這里之后…嗯?”
星芒舵主的臉上冒了汗。
這個問題,他曾經(jīng)考慮過多次,但是,卻始終因為身份問題,與屁股問題沒有想的透徹。
“是屬下短視了?!?
星芒舵主道。
“雁副總教主很明白,這個鏢局其實是瞞不過東方軍師的。東方軍師若是想要拔起來,那么很容易就能連根拔起。那么,為何雁副總教主還要加意培養(yǎng)?”
封云聲音很淡,但是一字一句,卻如閃電霹靂在星芒舵主心里炸響。
“而守護(hù)者的東方軍師絕對是知道的,但是既然知道為何卻視如不見?任憑鏢局在這里發(fā)展?甚至是推波助瀾?”
封云淡淡道:“要知道,東方軍師在知道之后卻不聞不問,就已經(jīng)是推波助瀾了,這點你懂吧?”
“所以,這兩邊大佬究竟在做什么?”
封云淡然道:“星芒,你現(xiàn)在是在大佬的博弈之中。而他們博弈的方向,目前不可知?!?
“是!多謝云少點撥?!?
星芒舵主一頭冷汗道:“屬下之前是想的太樂觀了。”
“這不怪你,因為你畢竟對總部那邊不了解?!?
封云道:“東方軍師固然做不到在有五靈蠱這等神物的情況下插入內(nèi)奸,更不可能在神教內(nèi)部走上高位獲得權(quán)力;但是東方軍師對咱們總部的滲透潛伏,卻必然是強大到極點的!”
“畢竟人太多。無法兼顧,無法控制?!?
封云道:“而且并非每一個人,都有資格體內(nèi)被種下五靈蠱。高層消息,與教派內(nèi)部動作,只能靠猜,但是大勢大事之動作,卻必然是雙方都能察覺……任何的風(fēng)吹草動。而且我更加相信,東方軍師對咱們唯我正教的情報監(jiān)控,絕不會存在死角。”
他含有深意的看了一下星芒舵主:“尤其是,你這個鏢局牽扯到那么多世家。”
“是?!?
星芒舵主心中悸動了一下,問道:“既然如此,現(xiàn)在天下鏢局依然存在,這究竟是為何?”
封云淡淡道:“你不是我的人,所以我提點你到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足夠了?!?
“是,多謝云少。”
星芒舵主剛剛道謝,卻見封云展顏一笑,道:“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雙方大佬這是在做什么,我沒有看透。所以……我才說,你可以腳步更大一些。既然你的天下鏢局對守護(hù)者大陸構(gòu)不成危害,而且還便利了守護(hù)者大陸的生意往來,而且雙方大佬都知情默許,那你何不大膽一些?”
封云笑道:“雖然我不知道大佬想什么,但是我若是大佬……既然已經(jīng)容忍你走到了今天,那么只要你天下鏢局不要為唯我正教做太多事情,就可以繼續(xù)容忍下去的?!?
“屬下明白了?!?
封云微笑起來。
他心里的確產(chǎn)生了一種感覺,那就是這個星芒,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整個談話過程中,他最喜歡的便是星芒對沉默時間的選擇。
不該回答問題的時候沉默,只是最應(yīng)該的基本操作。
但是可以回答表現(xiàn)自己的時候沉默,卻表示了克制。
涉及高層的話題的時候沉默,乃是分寸。
在涉及結(jié)論的時候沉默,乃是懂事。
整個談話過程中,封云對星芒表現(xiàn)的評價,乃是完美。
所以他更覺得可惜了。
“星芒,正好今天見到你,而你也有足夠的能力?!?
封云做出一副虛心傾聽的樣子,道:“有些東西,我在上面,反而有些看不清楚,而你乃是在底層,遙望玉宇瓊樓,應(yīng)該有自己的感觸吧?”
星芒舵主心中一跳。
來了!
難道他要如封星,雁北寒一般,用他自己的處境對自己進(jìn)行考教?
“我只有崇仰,渴望,與想象。我看著咱們教派頂層,便如普通人在想象神仙居所那種心情,是一模一樣的?!?
星芒舵主謹(jǐn)慎的開了個玩笑。
封云頓時有趣的笑了起來,手指頭一點:“星芒,你這可就不老實了?!?
星芒舵主苦笑:“在云少面前,在這個問題上,不敢老實啊。”
封云大笑,前仰后合,極為欣悅。
良久才停下來,擦擦笑出來的一點點眼淚,道:“星芒,我好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星芒舵主表面嘿嘿賠笑,心中卻道:那是你笑點太低……若是讓你和東云玉在一起,保你天天笑口常開……
“那我這么問你吧。你在總教我們這一代人之中,知道幾個?”
封云問道。
星芒舵主沉吟了一下,道:“基本每一個都知道,但是太多屬于不見面就不知道是誰?!?
封云淡淡笑道:“看來封星對你說了不少。”
星芒舵主謹(jǐn)慎道:“有些是屬于星少教誨,也有些是屬下從別的渠道得知……畢竟我們下層,對上層永遠(yuǎn)是充滿了好奇心的?!?
封云道:“底層對上層的好奇,永遠(yuǎn)是底層進(jìn)步的最大動力?!?
他沉吟道:“既然你都已經(jīng)了解很多,那我問你,你認(rèn)為我封云……現(xiàn)在在教派內(nèi)……如何?”
這話題就有些敏感了。
而且非常不具體。
封云問的這個問題,很不講理,透著一種刁難。
但星芒舵主心中明白,這不是刁難,而是在試探;試探星芒,試探封星,試探很多很多的態(tài)度。
而且還是封云釋放的善意的未來。
很重要。
“云少若是真的要聽,那屬下就斗膽一說。”
星芒舵主咬咬牙,說道。
封云聽了出來他的真正意思,其實還是對比來說,對封星信心不是很大,所以這一說,其實便也是相當(dāng)于跟自己要一個渺茫的可能未來。
沉沉道:“你說,我聽著。你若說得好,星芒,我最起碼能保你未來某一時刻不死!至于更多……”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臉上從陰沉化作和煦的微笑。
便如烏云中,驟然展現(xiàn)一大片陽光。
星芒舵主深吸一口氣,輕聲道:“屬下只是憑借自己所知道的,再加以大膽推測……”
“盡管說?!?
封云手腕一翻,居然拿出來一套茶具。
茶香緩緩裊裊升起。
在遠(yuǎn)處看著的封一和封二都是有些詫異。
封云施展了隔音結(jié)界,他倆什么都聽不到。但是卻能看到封云開始泡茶。
“云少有些反常啊。”
封二凝眉:“云少親自沏茶,這樣的待遇可沒幾個人了?!?
“是的,但是我們只是看著就成?!?
封一淡淡道:“消息可以泄漏,但你我口中絕不能漏一個字?!?
“那是當(dāng)然?!?
封二笑的很是開心:“萬年多來,從咱倆口中,何曾出去過什么?”
“不錯。”
……
那邊。
星芒舵主看著封云手中緩緩升騰的茶水熱氣,緩緩道:“在屬下看來,云少的地位,最少在未來三年內(nèi),不會有任何人能夠撼動。”
封云手很穩(wěn)在洗茶,但心中卻是咚的一聲跳了一下。
未來三年內(nèi)不會有人能撼動自己的地位。這正是封云自己的推測。而他的推測是‘三到五年內(nèi)’。
而星芒舵主卻是精準(zhǔn)的說了三年這個數(shù)字。
他靜靜的泡茶,沉思著。
等碧綠的茶葉在兩番翻騰之后,一杯碧綠的茶水親手遞到了星芒舵主面前。
笑著問道:“為何不和我搶著做泡茶這伺候人的活兒?!?
星芒舵主道:“一來,云少禮賢下士,平易近人,屬下不敢喧賓奪主;二來,屬下不敢僭越;三來,這茶具未必是除了云少之外別人可以碰觸的。”
封云皺眉,微笑:“哦?”
星芒舵主道:“云少端起茶壺的時候,一手持柄,一手托底……而壺身除手柄外,屬下側(cè)目看,并無任何指印?!?
“哈哈哈……”
封云拍掌而笑,笑完,封云贊賞的說道:“星芒,哪怕你不走武道之路,去世俗溜須拍馬之官場,也能混一番天地出來了?!?
“可惜我星芒并不是貪生怕死的人?!毙敲⒍嬷魑⑿Α?
“偏頗了?!?
封云口中說著偏頗了,但臉上全是笑意。
隨即道:“你嘗嘗我這茶,這是獨屬于我的茶,名為天外風(fēng)云。此茶樹,就算是在咱們唯我正教,也是僅此一株?!?
星芒舵主端起來,珍惜的喝了一口,閉上眼睛,雖然是滾燙的茶水,但是從喉嚨下去,卻如同一道冰線,直透五臟六腑。
瞬間,竟然能清晰的感覺到,一股冰雪一般的涼意,從胃部升起,次序井然的將五臟六腑清洗了一遍。
然后渾身從手指尖,頭發(fā)絲,腳尖同時開始收縮,如大海浪潮從遠(yuǎn)處緩緩卷來,將一種奇異的感覺,層次分明井然有序而且清晰的感覺著……聚攏到了胃部,隨即向上沖起。
星芒舵主急忙偏過頭去,而那種充鼓感也已經(jīng)到了喉頭,順勢一張口,一道灰蒙蒙的氣息,帶著茶香噴出。
星芒舵主用了一些靈氣,將這一口氣,直接噴到數(shù)十丈外。
在噴出之后,整個人有一種‘徹底的通透感’,脫口贊道:“好茶!”
封云微笑道:“這茶,可以將體內(nèi)的靈氣中的不純,一次次排出。你很不錯了,只是灰蒙蒙的……我曾經(jīng)見過喝我一口茶,口中噴黑煙的?!?
“哈哈哈哈……”
星芒舵主忍不住大笑。
實在是忍不住。
想到一個人喝一口茶之后,居然從嘴里開始滾滾往外冒黑煙……這實在是太有畫面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