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大人，蕭大人，這是京城入世觀的鴿子帶來的。這鴿子身上有傷，應(yīng)該是路上遇到猛禽了。
因為二位大人臨走時，讓我看見紅漆的消息，立刻送過來，屬下不敢耽擱?！?
胡宗憲讓胡安退下后，將紙卷遞給蕭風(fēng)，蕭風(fēng)拆開紙卷，看了一眼，眉頭陡然皺了起來。
他將紙遞給胡宗憲，胡宗憲看完，臉色大變。
“蕭兄，這上面說的事兒，是真是假？”
蕭風(fēng)沒有回答胡宗憲，而是瞇起眼睛，自自語般的說道。
“嚴效忠？他怎么會知道這些事兒呢？難道還真的是遇到鬼了？”
此一出，胡宗憲知道，蕭風(fēng)已經(jīng)回答了他。他猶豫一下，輕聲道。
“蕭兄，會不會是知情之人中，有人因為某些原因，與嚴黨余孽勾結(jié)……”
蕭風(fēng)輕輕搖搖頭：“二當家的，小冬，胭脂豹，張無心，安青月，戰(zhàn)飛云，常安。
你覺得這些人中，誰會背叛我？誰又有可能和嚴黨勾結(jié)？
這張紙，是會害死這所有人的，難道背叛者會自己害自己嗎？”
胡宗憲微微皺眉：“蕭兄，這詩里并未提到常安公主啊，她也在其中嗎？”
蕭風(fēng)點點頭：“常安為安青月作證，那天晚上安青月一直在蕭府保護她，并未外出過?！?
胡宗憲忽然眼睛一亮：“常安公主是萬歲最疼愛的女兒，只做個偽證，萬歲未必會怪罪她。
何況她還可以說自己中間睡著了，若是她，并不會面臨太大的危險……”
胡宗憲話沒說完，就在蕭風(fēng)的目光中閉嘴了，尷尬地笑了笑。
“抱歉，我是就事論事，卻忘了常安公主為了救你，連命都不要了，該死。”
蕭風(fēng)苦笑道：“不怪你，實在是此事過于匪夷所思。
其實老道的身世這件事兒，連我都是剛知道的，這些人都不可能知道。
不，絕不會是他們背叛了我。我寧愿相信是天書為鬼神所忌，也不相信是他們?！?
蕭風(fēng)拿著那張紙，反復(fù)的又看了幾遍，忽然說道。
“其實還有一個可能性，雖然出頭的人是嚴效忠，但此事其實并不是為了給嚴家和嚴黨報仇……”
胡宗憲愣了一下，若有所悟，緩緩說道。
“蕭兄是說，此事中最大的得利者，并非是嚴家或嚴黨，對嗎？
嚴嵩和嚴世藩已死，嚴家族里都夾著尾巴過日子，生怕引起朝廷的注意。嚴效忠就算想為父報仇，家族里也不會支持的。
嚴黨已經(jīng)煙消云散，報復(fù)你對他們意義其實不大。而真正的得利者，其實是現(xiàn)在的徐黨。”
蕭風(fēng)點點頭，又搖搖頭，胡宗憲迷惑地看著他，不知何意。
“老胡，你前半句說得很對，既然不知道嚴效忠是如何做到的，那就不妨?xí)簳r拋開他借鬼神之力，為父報仇這個牛角尖。
凡事可從結(jié)果反推動機。這件事如果得逞，誰的獲利最大，誰就最有可能是幕后推手。
你想到徐黨，自然是可能的。但此事中最大的獲利者，卻也不是他們，而是蕭芹，是日本?！?
胡宗憲恍然大悟。他畢竟是極聰明的人，瞬間就明白了蕭風(fēng)的意思，但隨即滿臉震驚。
“你是說，這事兒是白蓮教干的？這推測固然有理，可卻有一個很大的漏洞啊?！?
蕭風(fēng)想了想：“我知道你說的漏洞，這件事已經(jīng)發(fā)生很久了，若是白蓮教早已知曉內(nèi)情，絕不會隱忍不發(fā)，等到現(xiàn)在。
安青月假扮胭脂虎的事兒，嚴世藩已經(jīng)推斷出來了，告訴了白蓮教也屬正常?？赡菈K玉佩是怎么變的，嚴世藩也不知道。
就算嚴世藩后來也推測出來了，可老道的身世，他肯定是不知道的。他若是知道，哪怕臨死也會喊出來的。
嚴世藩不知道，但白蓮教我卻不敢肯定。因為白蓮教存在的時間太長了，在民間的力量也一度十分強大。
可正如你所說，除非白蓮教是最近才知道此事的，否則怎么會等到現(xiàn)在呢？”
胡宗憲連連點頭：“正是如此。若蕭芹早就知道這件事，又能想出讓嚴效忠死尸上街灑詩鳴冤的辦法，他早就該用了。
蕭芹和嚴世藩一樣，從來不會放棄任何能搬倒你的機會。他有什么道理一直留著這殺手锏不用呢？
何況就算是最近才知道的，咱們這仗才打完幾天?。克羞@殺手锏，肯定要在打仗之前用??！
最不濟，他們進攻南京失敗后，總該用了吧？為何要等到全軍覆沒，才用出這一招來呢？”
兩人互相出招，互相攻擊對方假設(shè)中的漏洞，車轱轆話翻來覆去地說了半天，也無法得出一個完美的推測來。
最后蕭風(fēng)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吧，也許真的是鬼神所為呢。我?guī)煾府斈暝熳?，驚天地泣鬼神，應(yīng)該也不是假的。
現(xiàn)在鬼神報復(fù)我，也算是師債徒還，天經(jīng)地義。只是現(xiàn)在，我還不能回京，否則就真的前功盡棄了！”
胡宗憲并沒有表現(xiàn)得太過于驚訝，因為他太清楚了，蕭風(fēng)為了這一天，付出了多少。他更清楚，錯失這個機會，會生出多少變數(shù)來。
“蕭兄，你不回京，就是抗旨?，F(xiàn)在你已經(jīng)有欺君之罪的嫌疑在身上了，若是再公然抗旨，只怕萬歲再寵信你，也難逃一死啊。”
蕭風(fēng)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氣：“我會給師兄寫信，說明理由的。也請他在我回來之前，千萬不要動這些人。
這信就不走軍方了，咱們找到本地的錦衣衛(wèi)，飛鴿傳書給陸炳，會很快的。”
蕭風(fēng)將那張紙放在桌子上，忽然愣了一下，紙張的背面居然還有字，十分潦草，顯然是寫得很急。
“小冬去找你了，請蕭大人無論如何，保住小冬一命，老道頓首百拜?！?
蕭風(fēng)在心中算了一下時間，果斷地告訴胡宗憲。
“讓你的心腹立刻回南京，小冬不知道我在哪里，一定會去南京找我的。
若南京入世觀里沒有，你就讓人到天賜商行去找。找到后一定把小冬藏好，避開錦衣衛(wèi)。
對了，還有胭脂豹，也要先躲起來。俞大猷呢？這事兒得告訴他一聲?！?
兩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俞大猷和戚繼光都沒進后堂來。雖然他們沒有喊他們，但按平時的默契，蕭風(fēng)從未避諱過他們什么。
蕭風(fēng)和胡宗憲走出后堂，來到前面的軍賬，頓時愣住了。
俞大猷和戚繼光都手按劍柄，身邊的親兵也都個個劍拔弩張。站在對面的人同樣如臨大敵，滿臉的矛盾。
看見蕭風(fēng)出來了，對面的那伙人松了口氣，領(lǐng)頭的沖蕭風(fēng)一拱手。
“蕭大人，下官是江南錦衣衛(wèi)總提調(diào)使，指揮僉事顧天恩，奉指揮使陸大人之命，帶江南錦衣衛(wèi)來護送大人回京?！?
蕭風(fēng)看向?qū)γ娴腻\衣衛(wèi)，估計有五百多人，其中一半身著飛魚服，剩下的服飾各異，顯然是把當?shù)氐陌禈兑捕紟砹恕?
蕭風(fēng)苦笑道：“這么大的陣仗嗎？我還沒見過什么時候錦衣衛(wèi)出動過一百人以上去抓人的。”
顧天恩態(tài)度十分恭敬：“蕭大人說笑了，下官此來并非抓捕，是奉命護送大人回去的。還請大人不要讓下官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