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一桌坐著四名中年男子,看穿戴打扮,都是普通人。
其中一男子開口說話道:“老張怎么去了那么長時間,我說咱們干脆別等了,我中午就沒咋吃東西,全等晚上這頓呢。”
眾人聞聽,七嘴八舌調侃起來,“老陳這家伙,純純一個吃貨,為了這頓涮羊肉,別把自己餓出好歹。”
“可不是嗎,現在的生活好了,吃肉稀松平常,倒是都喜歡吃素,養生嘛……”
喚做老陳的男子趕緊辯解,“瞧你們說的,好像我吃不起肉似的,實話跟你們講,老劉好不容易請一次客,我還不把他吃破產了,哈哈。”
他說的老劉,是坐他對面、戴瓶底厚眼鏡的男人。
面對老陳直白且半真半假的玩笑話,老劉并沒生氣,他扶了扶眼鏡框,真誠說道:“你們這么說我也很正常,這些年光吃你們了,主要是我家條件一般,我老婆又常年生病,每月看病就花不少錢,所以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老陳擺手打斷,“老劉,我就是說句玩笑話,你別當真。對了,你今晚請我們大家過來,還叫老尚也來。既然你有意請他,干嘛不親自去,何必讓老張去請呢?”
聽起來,這也是其他人感情興趣的話題,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老劉,寄希望他馬上給出答案。
老劉依舊用不緊不慢的語氣回應,“怎么說呢?不瞞大家伙,前不久我們技術科遇到一件難題,大家苦思冥想了半個多月也沒解決。”
“我無意中碰到老尚,聊天時順嘴說了這事兒。可老尚僅僅給我畫了一張圖,用了十分鐘講解,我一下子醍醐灌頂,瞬間通透了。”
“這不嘛,我幫廠里解決技術難題,廠里獎勵我一千塊錢。我一尋思,老尚才是功臣。所以,我就請大家吃個飯,順便叫上老尚,咱們一起樂呵樂呵。”
“只不過,老尚這人不喜歡湊熱鬧,和我關系一般。倒是老張和他走得近,又是鄰居……”
原來如此。
老劉一席話徹底把謎底解開。
老陳點了點頭,說道:“老尚這人不錯,原來在咱們廠就開大門的時候,就喜歡琢磨。”
另一人也插嘴說:“是啊,他要不善于琢磨,怎么可能調入鎮政府做秘書,現在都混到副科級了。”
老劉反駁道:“人家副科級是憑本事干出來的,他可是鎮政府的筆桿子,要不是性格孤僻,不會阿諛奉承,弄個副鎮長當當都綽綽有余,何必只弄了個副科級待遇。”
老陳覺得老劉說得在理,不過他抽了幾口煙,卻發出一個疑問,“老劉,你們技術科是咱們廠最核心的部門,而且掌握精密儀器的數據。”
“按說,老尚從沒在技術部門待過,在這方面應該是個門外漢。況且,他離開咱們廠好幾年了,怎么會了解這么透徹,幫你解決這么大的一個難題呢?”
其他人插嘴說:“老陳,我看你是門縫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老尚四十多歲,沒娶過老婆,獨來獨往,有喜歡看書。”
“我們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老婆孩子身上的時候,人家就喜歡鉆研,有這種本事很正常。”
可老劉對于老陳的質疑,卻并未立刻反駁,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
他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你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當時我也覺得有些意外,畢竟那技術難題涉及到好幾個專業領域的交叉,就算是科班出身的技術員,也得費些功夫。”
“老尚他……他當時講解的思路,清晰得不像一個‘門外漢’。而且,他畫的那張圖,一些細節處理得比我們科室里的資深工程師還要到位,甚至……甚至有些想法,是我們之前想都沒想過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說實話,我當時心里就嘀咕,他一個搞行政的,怎么會對這些冷冰冰的機器和復雜的參數這么熟悉?除非……”
老劉說到這里,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眼神有些閃爍地看向別處,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卻沒再繼續說下去。
坐在他們旁邊這桌的谷雨,聽著幾個人聊天的內容,頓時產生興趣,不由得多瞅了幾眼。
就在這會兒,房門一開,只見兩個男人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人,長得人高馬大。
與其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身后那個人。
又矮又瘦,同樣戴一副眼鏡,有點畏畏縮縮,放不開的樣子。
大家一看他倆過來,老劉率先起身,沖著二人招了招手,并把主位讓出來,硬生生將瘦小男子按在座位上。
顯然,這人就是老尚,而他和一起來的就是老張。
本來,谷雨一個人吃飯,很快就能吃完,然后結賬走人。
可是不知為何,他突然老尚這人產生濃厚興趣。
特別老尚舉手投足間,總然他聯想到某個人。
別看老尚不怎么愛說話,可凡是老劉每次給他倒酒,他都雙手舉杯,還習慣性的點頭哈腰,表示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