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兩天，太陽東升西落，寶源縣、西海頭和盤山市的工作正在推進。

那天午飯，在小食堂，蕭崢與湯有為端著自助餐盤，碰上了。湯有為一見蕭崢就道：“蕭部長，等會一起吃啊？”蕭崢笑道：“好。”兩人在角落里坐下來，這樣其他人就不容易聽到他們的談話。

一聊，自然逃不過市民政局的案子。蕭崢問道：“湯書記，你們帶走列賓之后，情況如何？”湯有為道：“列賓閉口不談，什么都不說。他應該在等著有領導把他撈出去吧？可這是不可能的。他后備箱里那近20萬美元，沒有正當的來源；還有那些偷拍的照片，怎么解釋？他以為不說就沒事，那就太不把我們紀委當回事了。”

蕭崢低聲問道：“最近，戴市長那邊，沒什么情況吧？省紀委沒動靜？”湯有為搖搖頭道：“省紀委沒有動靜，戴市長每天照常上下班，照常參加會議和活動。”蕭崢點點頭，戴市長是省管干部，他的事情湯有為管不著，上級自會定奪，蕭崢也不想多去探聽，否則給人一種想要戴市長好看的意味。反正，如今戴市長還在位置上，就還是市長。蕭崢道：“那現在的問題，主要還是在李小剛的案子？市公安那邊有進展嗎？”

湯有為微微搖了搖頭道：“來吃飯之前，我剛剛跟葉局長聯(lián)系過，問了進展。我們市監(jiān)察局的人，配合市公安局一同去了西隴。本想，既然省廳已經幫助和西隴省廳對接過了，那邊的公安應該會給予協(xié)助，可實際對接中，西隴那邊，很不配合，看監(jiān)控的時候，藏藏掖掖，不讓我們看全部，也不愿意出動警力幫助到酒店盤問，讓我們監(jiān)察和公安的人，感到寸步難行。”

這種狀況，蕭崢還真沒想到。本來以為，有省廳幫助對接，市監(jiān)察局和市公安局很快就能將人抓捕歸案。可沒想到遇到了這樣的困難！蕭崢問道：“以前，跟西隴那邊溝通起來，也這么困難？”湯有為搖搖頭：“蕭部長，事實上以前我們沒有遇上過這樣的情況。我們一般都是市內辦案，最多是到省里其他的地方抓捕，畢竟是同一個省的，相互之間打個招呼，也都會幫忙。沒想到，這次李小剛這個家伙，直接出逃外省！這給我們的工作造成了諸多不便和難度。”

蕭崢又問：“這種情況，跟省里溝通過嗎？”湯有為道：“市公安葉局長已經及時向省廳匯報了這個情況。省廳也表示會再去幫助對接。但目前來看，效果不明顯。”

蕭崢想了想又問：“要不要向省紀委，或者省·委主要領導再匯報一下這個工作？”湯有為想了想搖頭道：“恐怕暫時還是不要。在這種事情上，縣官不如現管。省公安廳已經幫助在聯(lián)系對接了，效果雖然不太好，但是他們可以說，已經幫助盡力聯(lián)系了，可西隴那頭他們管不到呀。要是讓省·委領導再出面，恐怕讓省公安的領導對葉局長反感、對西海頭反感，那樣工作就更難做。畢竟，市民政局的案子只是市里的案子，李小剛就是一個科級干部，對省廳、省紀委來說，這是我們應該辦好的，他們沒有責任的啊！所以，他們也不會真正放在眼中。”

越是下面，誰都踩得到，但上面又不會真正把你當回事。蕭崢心頭感嘆，下面要辦事情，還是難！

既然湯有為都這么說了，他也不會強推他們再去找省紀委、省公安或者省領導。畢竟，就算領導重視了，做事的人還是下面的人，只要那些人不真正放在心上，他們就有一千一萬個理由來推卸責任。蕭崢心里還有一個疑問：“那么，如今我們派去的人，到了哪里？”湯有為道：“目前在白銀市。”

白銀市？確實在西隴省！當初李小剛最近一次取款的地方，就是在白銀市。公安順藤摸瓜，到白銀市搜尋李小剛也是有依據的。可蕭崢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了兩天前縣公安局長詹斌勇給自己帶來的消息，自己的前駕駛員彭光離開了寶源，去了外省，定位到他最近的行蹤是在蒙青省的海東市！

蕭崢一直想不明白，彭光為何突然離開了寶源？離開了西海頭？奔赴西域？是這里混不下去了？詹斌勇說，彭光身邊一直有個小姑娘，看樣子就是疆土人。難不成，彭光在寶源混不下去，要跟著小姑娘去疆土發(fā)展了？這些對蕭崢來說，也都是疑問。可當初蕭崢也沒有細究，畢竟彭光只是自己的前駕駛員，他只要不搞出什么亂子來，他不用多在意他的行為。

可剛才聽到“白銀市”，蕭崢忽然想到了彭光所在的“海東市”，一個是在西隴省，另外一個是在蒙青省，兩者之間有什么關聯(lián)啊？從詹斌勇匯報的情況來看，彭光離開西海頭，跟李小剛外逃，似乎就是差不多的時間！

那么彭光、李小剛之間，會不會有什么關聯(lián)？彭光，也是列賓的前駕駛員；李小剛，是列賓在市民政局的辦公室主任！兩者要是有什么關聯(lián)，也不會讓人特別意外！但是，兩者之間，到底有什么關聯(lián)……

蕭崢正往這個方向推測，忽然見到在小食堂的門口，自己的聯(lián)絡員正匆匆進來，神色有點緊繃，似乎發(fā)生了什么事的樣子。蕭崢的心里不由跳了下，但他還是穩(wěn)住了自己。

等任永樂到了面前，蕭崢不等他開口，就道：“永樂，有什么事吧？慢慢說清楚。”任永樂一怔，沒想到蕭部長一下子就看出來自己有事，看來剛才自己的表情是顯得緊張了，任永樂調整了下呼吸，盡量平靜地道：“蕭部長、湯書記，來自各縣區(qū)的低保、五保和其他困難群眾，來市委、市政府上訪了！”

蕭崢一聽，和湯有為交換了下眼神，心里都清楚了。市民政局的事情，還是引發(fā)了老百姓、特別是困難群眾的不滿，來市里上訪。當初，暫時主持工作的副局長葉玉玲，就來蕭崢這里匯報過情況，就預料到群眾可能會到市民政局上訪，沒想到群眾直奔市里來了！事情的復雜性，進一步提升。

蕭崢問任永樂：“大概多少人？”任永樂道：“目前大約已經有五六百人了，可預估還有人正從四面八方趕來，最后到底會有到少人，目前還無法預判，蕭部長。”蕭崢站起來，對湯有為道：“湯書記，我們到外面去看看？”湯有為也丟下筷子，站起身：“必須去看看。”

任永樂在前面引路，蕭崢和湯有為一起往外頭走。湯有為不由稱贊道：“蕭部長，你果然是組織部長，下面的聯(lián)絡員小任，政治敏感、組織意識都要比我們的聯(lián)絡員強啊！”

同樣是聯(lián)絡員，蕭崢的聯(lián)絡員反應迅速，馬上來匯報上訪的情況了，可湯有為自己的聯(lián)絡員在哪里呢？這么一比，自己的聯(lián)絡員就相形見絀嘍！蕭崢也不想給任永樂拉仇恨，就道：“小任恐怕也只是湊巧看到了，就過來了。”湯有為搖搖頭道：“還是不一樣。”

這個時候，湯有為的手機響了，是聯(lián)絡員打開的。湯有為接聽了，對方也匯報了市民廣場上有困難群眾上訪的事。湯有為總算挽回了一點面子，對聯(lián)絡員說：“我和蕭部長正在趕過去，你在東門等吧。”聯(lián)絡員馬上說是。

湯有為的聯(lián)絡員放下手機，給任永樂發(fā)了一條短信：“謝謝謝謝，沒你的消息，恐怕我要挨罵了。”就在剛才，任永樂私下給湯有為的聯(lián)絡員發(fā)了一條短信：“市民廣場困難群眾上訪，速報告領導。”那個聯(lián)絡員核實了一下，立刻給領導打電話了！心里對任永樂也存著感激。

有人上訪，這也不是稀罕的事情。但是，低保、五保、殘疾人和其他困難群眾的上訪，而且直接到市委市政府大樓前面來，就會產生極其不好的影響！

這件事，既不是蕭崢分管，也不是湯有為分管，可市民政局的案子，蕭崢和湯有為都參與過，所以要是能替市委有所分擔，蕭崢和湯有為也是責無旁貸的。

在東門的口子上，蕭崢和湯有為看到外面一大片黑壓壓的人，有拄拐杖的、有坐輪椅的，還有四肢健全、但衣著寒磣的百姓，口里喊著“還我們的錢呀！”“那是國家給我們的補貼呀，被貪官給卷走了呀！”“市委書記要給我們做主！”“我們要進去見領導，憑什么不讓我們進去！”“這不是人民政府嗎？我們老百姓都進不去，能叫人民政府嗎？！”

這些話，說得都不錯。可是這么多人，要是毫無準備全部放進來，一旦有人煽動，恐怕就會發(fā)生意外。況且他們都是弱勢群體，就是保安和警察也不敢對他們怎么樣，肯定會亂套的！蕭崢的心里，是絕對站在老百姓這一邊的，也理解他們肯定是聽說了市民政局里困難補助資金被人卷跑了的事情，所以才會來集體上訪，這關系到了每一位困難群眾的切身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