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高原干渴的土地在春風里掀起漫天黃沙，本該生機勃勃充滿綠色的田野里偶爾能尋見著幾抹青色，持續數年的干旱令山陜百姓苦不堪。斗升小民為溫飽在沙土里耕種著渺茫的希望，他們只能祈禱朝廷能發善心免除他們的稅賦。自從大明邊軍再一次落敗后，朝廷攤派的遼響擊碎了百姓的夢想。百姓的苦難卻讓山西介休的晉商，再次看到了發財的機會。

以范成陽為首的晉商，再次聚集到范成陽的府邸，他們要囤積糧食以待秋季稅收時大賺一筆。去年他們就靠這種方法掙肥了家當，今年的干旱預示著歉收已成定局，可今年他們要從南方購買糧食，卻遇到了空前的阻礙，這個阻力來自于他們的老冤家，大明那個掙錢不要臉的破奴侯張平安。范成陽他們深知在做買賣上，破奴侯的眼光一點也不比他們差。

破奴侯從去年秋收時就通過破奴城宣慰使司南北兩個衙門大肆收購糧食，更何況破奴侯還暗地里控制了運河上的漕幫，使得各商家運糧成本大增。除了有定數的官糧外，就屬破奴城宣慰使司運輸糧食的漕船運價最低，其他人想要在糧食上掙錢，基本的可能性就不大。好在南直隸松江府三江貨棧掌柜林乾，用六十萬兩銀子彌補了他與破奴侯之間的鴻溝，成為少數幾個可以做糧食買賣的商家。

所以，這次介休晉商聚會他們邀請了三江在介休分號掌柜周浩然，就是想商討一下購買糧食的價錢。在介休呆了幾年的周浩然，曾經青嫩的臉龐多了幾分沉穩。既然是來談買賣，作為地位優勢的一方，周浩然從容淡定地喝著茶，他要等晉商首先開口。都是商業江湖上的老手，晉商當然知道談判時的輕重緩急，周浩然的表現當然被這幫老奸巨猾的晉商看在眼里。

結果一大幫人大清早聚在一起喝茶聊天，談的是大明廣闊地域里的風花雪月。當然，象滿貴出任大同總兵，趙率教帶領關寧鐵騎從張家口回到山海關，遼東巡撫袁崇煥被罷官在京城待勘，兵部尚書孫承宗再次致仕等時政消息，更是非常好的談資。這些跟買賣無關的話題，從早上談到了午飯，又從午飯談到了晚飯后。看到周浩然依舊談性正歡，逼得范成陽不得不代表晉商率先開口。

“浩然老弟現如今是越來越沉穩了，我們幾個老家伙都不是你的對手。呵…呵…呵！聊了這么久，咱們也該談談正事了。現如今南直隸大米二兩銀子一石，運輸到京師通州，差不多要三兩銀子。浩然老弟，要是我們介休八家聯手進貨，這么大的進貨量，林掌柜會給什么價？”

端著茶碗慢騰騰喝茶的周浩然聽到范成陽問話，緩緩地放下茶碗對范成陽拱手回禮道：“范掌柜，價錢好說，可你們怎么付銀子？破奴侯派人如今到處放話，誰要是敢跟你們做買賣，就要把誰往死里整。本來破奴城金銀票最為方便，可您上次給褚天壽金票引起了破奴侯的警覺。現今破奴城宣慰使司駐南北直隸衙門，追蹤大額金銀票的出處。您又不是不知道，幾百萬兩銀子的糧食用金銀票太過顯眼，林掌柜不想做賠錢買賣去填破奴侯的鴻溝。”

范成陽何嘗不知道草原狐狼的細作的厲害，林乾糧食出貨好辦，他們幾家只需零散購買就能再集中運回。他們八家晉商手里不缺銀子，家里的銀子把地窖都堆滿了，要出幾百萬兩銀子購買糧食還不算什么大問題。關鍵是怎么把這么大批量的銀子，運到林乾指定的地方才是問題所在。分批運送請鏢局成本過高，要是一次運完，又沒有任何鏢局敢接這個買賣。

看著范成陽陷入沉寂，正在嗑瓜子的黃家家主黃云發拍了拍身上瓜子皮，端起茶碗淺酌一口道：“范兄何須發愁，最近山西蟊賊越來越多，咱們請山西布政司下文，著令汾州官軍剿滅賊寇。在追擊賊人的過程中，山西官軍不小心追到了直隸真定府。要是林兄三江貨棧，能把糧食運抵真定府，不但可以減少部分運費，還能躲避破奴侯細作的探查。”

黃云發的這個建議立刻得到所有人的稱贊，汾州官兵的糧餉基本是他們出錢供給。讓官兵以繳賊的名義出兵，何愁一般賊寇對這批銀子的覬覦。去年購買糧食他們找的是鏢局，可今年大家都看到糧食買賣利潤極高都想乘機大賺一筆。有了定論的晉商，開始與周浩然商議交接的地點和大致時間。周浩然有了林乾給出的底線，那就是每石糧食運抵真定府交易的價錢是三兩七錢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