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剛發愣的工夫,陶榮平已經又笑道,“正剛同志,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別當真。”
陳正剛回過神來,深深地看了陶榮平一眼,對方的笑意未達眼底,絕不是在開玩笑,哪怕是開玩笑,也是在用這種看似輕松的方式,不動聲色地跟他表達某種不滿。一個念頭竄進陳正剛腦海,他突然意識到,自個之前推薦馮運明到東林省擔任紀律部門負責人,恐怕是惹得陶榮平不高興了。陶榮平未必是對馮運明本人不滿,多半是對他事前未溝通、擅自做主的舉動心存芥蒂。
此刻,陳正剛不禁意識到自個之前的考慮確實有所欠缺,當時他跟陳領導推薦馮運明,得到了陳領導的支持和認可,馮運明才得以順利調往東林省。他那會兒只想著事情塵埃落定,竟忘了跟陶榮平私下通個氣。畢竟陶榮平是委里分管組織人事的副書記,即便陳領導拍板了,他理應主動再和陶榮平說一下,這是基本的處事分寸,可他當時卻一時疏忽,沒考慮得那么細致。不是他眼里沒有陶榮平,只是下意識覺得,陳領導作為一把手都點頭了,再跟陶榮平打招呼反倒顯得多此一舉,如今看來,正是這份疏忽埋下了隱患。
陳正剛越想越明白,陶榮平當時固然不敢違逆陳領導的意思,只能被動接受,但心里早就埋下了不滿的種子。這份不滿,無關陳領導,全是沖他來的。
而現在,陶榮平突然提出要調整馮運明的位置,顯然就是沖著之前的事來的,是借調整人事隱晦地表達自己的不滿,也是在不動聲色拿回屬于自己的話語權。
想通了這些關節,陳正剛胸口的郁結稍稍舒展,臉色也隨之稍緩,看著陶榮平道,“陶書記,之前在馮運明同志的任用一事上,我忘了跟您通氣,這是我考慮不周,還望陶書記不要見怪。”
陶榮平聽得一笑,連連擺手道,“正剛同志,重了重了,你這么說可不對,對馮運明同志的任用是陳領導的指示,我哪能見怪啊,再說我也沒那個膽子不是。”
陳正剛,“……”
陳正剛嘴角微微抽動,陶榮平這話明著是退讓,實則滿是嘲諷和不滿。“沒那個膽子”幾個字,像根細針,扎得他心里不舒服,這話里的潛臺詞再明顯不過,如果不是陳領導強壓下來的指示,他不會同意馮運明的任命,外之意,還是在指責他越過自己、不把他放在眼里。
氣氛一時有些沉寂,陳正剛看著陶榮平,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對方話里似乎在表達對此事沒啥意見,但話外卻分明透著濃濃的不滿。陳正剛不由暗自思忖,陶榮平是故意說這話試探他的態度,還是只是隨口抱怨?
陶榮平見陳正剛不吭聲,很快就意識到自個剛才的話欠妥,這話要是被陳正剛抓住把柄,回頭到陳領導面前搬弄是非,那他可就給自己找麻煩了。
想到這里,陶榮平趕緊又補充了一句,“正剛同志,我對馮運明同志的使用是沒有任何意見的,之前陳領導同意將馮運明調到東林省,說明了陳領導對馮運明同志的認可,這次委里邊打算調整馮運明的崗位,其實也是基于對馮運明同志過往履歷的一個綜合考量以及委里邊的工作需要做出的決定,并沒有什么特殊原因,正剛同志千萬別想多了。”
陳正剛同陶榮平對視著,幽幽道,“是嗎?”
陳正剛心里清楚,陶榮平這一番話,不過是事后補救的場面話,哪有什么所謂的“綜合考量”,分明就是借工作需要當幌子。
陶榮平笑道,“那可不,正剛同志難道沒充分了解下這次委里邊打算將馮運明同志調到什么崗位?”
陶榮平邊說邊看著陳正剛,接著道,“馮運明同志之前長期在地方組織系統工作,熟悉組織人事工作,如今他又到東林省紀律部門主持了一段時間的工作,也算是在咱們紀律系統歷練過了,當前咱們委里邊恰恰就是缺少像馮運明同志這種既懂組織工作又懂紀律工作的干部,所以,我打算將馮運明同志調到委里邊來負責具體的組織人事工作,讓他在臨退休之前幫咱們紀律系統多挖掘培養一些人才,這也是充分利用馮運明同志的能力嘛。”
陳正剛怔怔無,陶榮平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無懈可擊,但他絕不相信陶榮平的出發點是出于公心,這不過是對方找的一個光明正大的借口,既給足了陳領導面子,又能名正順地調整馮運明的位置,還能不動聲色地敲打他,可謂一舉三得。可他偏偏找不出反駁的理由,當前紀律系統內,確實缺少馮運明這樣的復合型干部,陶榮平的理由站得住腳。
短暫的沉默后,陳正剛道,“陶書記,你的考量有你的道理,但馮運明同志才調到東林省工作多久?我認為這么快就又調整他的崗位是不合適的,我不贊同對他的崗位進行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