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而古老的海神殿內,氣氛凝重得仿佛連光線都無法自由穿行。
海心大長老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神色淡然的年輕人,胸膛劇烈起伏,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要不要……再重復一遍你剛才說了什么?”他的聲音干澀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寂滅神器?還要我……隨便拿一件給你?”
他簡直要被這荒唐至極的要求氣得魂飛魄散。寂滅神器!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星淵之門內,那是足以鎮壓一族氣運的至高圣物,是無數強者夢寐以求,卻終其一生也無法觸及的傳說。你以為那是路邊隨處可見的大白菜嗎?可以論斤稱兩地送人?
海心大長老心中郁結,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他很想指著林塵的鼻子破口大罵,但理智又死死地扼住了這份沖動。
外界那些傳承了無數紀元的古老大教,或許底蘊深厚,收藏著不止一件寂滅神器。但他們舊古海族,在這片被遺忘的星淵掙扎求存,家底早已耗得七七八八。時至今日,全族上下,也僅有兩件寂滅神器。一件在常年閉關、生死不知的族長手中,另一件,便是他海心須臾不離身的碎星矛。
族長在上次沖擊圣殿之路時,被那些恐怖的噬星者打成重傷,如今仍在生命禁區內沉睡,神魂之火微弱如風中殘燭。他的圣器,誰敢去動?那么,林塵這狂妄的要求,目標便不而喻了。
他想要我的碎星矛!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海心大長老的腦海中炸響。那可是陪伴了他數萬載,飲過無數強敵之血的本命神器啊!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林塵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清澈,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但這份平靜,卻給了海心大長老山岳般的壓力。
最終,理智戰勝了情感。為了舊古海族的未來,為了那條通往希望的圣殿之路……
海心大長老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決然。他一咬牙,仿佛做出了此生最艱難的決定,沉聲道:“碎星矛……我可以借給你。但你必須記住,是‘借’!待你凱旋之日,必須完璧歸趙!”最后幾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充滿了不甘與肉痛。
“那不行。”林塵的回答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他搖了搖頭,語氣平緩卻堅定,“大長老誤會了。若我能助貴族打通圣殿之路,這碎星矛,便是我應得的報酬。當然,若我失敗,身死道消,這碎星矛自然也留不住,你們盡可自行取回。”
他說話時不急不緩,那份從容自信,仿佛已經將這件寂滅神器視作囊中之物。
“噗——”
海心大長老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老血險些當場噴出。他之前竟天真地以為,林塵索要神器只是為了此行多一分保障。現在看來,這小子哪里是為了防身?分明就是貪得無厭,從一開始就覬覦他的碎星矛!
“你若如此貪心,那此事,我們便沒什么好談的了!”海心大長老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一股屬于頂尖強者的威嚴彌漫開來,整個大殿都為之震顫。
“確實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林塵淡淡地應了一句,隨即轉身,邁步便走。他的動作行云流水,沒有半分猶豫,仿佛對這次合作沒有絲毫留戀。
這便是談判的藝術。林塵的態度擺得很明確:海族圣殿,他并非非去不可。主動權,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他表現得足夠無所謂,那么著急的,就永遠是對方。成,則為自己謀取最大利益;不成,亦無甚損失。這份精髓,早已被他拿捏得爐火純青。
看著林塵那即將消失在殿門口的背影,海心大長老的臉色由鐵青轉為無奈,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他知道,自己輸了。
“等等!”他聲音沙啞地喊道。
林塵腳步一頓,卻并未回頭。
海心大長老深吸一口氣,像是抽干了全身的力氣,鄭重地問道:“你給我一個底。此行,助我舊古海族打通圣殿之路,你究竟……有幾成把握?”
“大長老也未曾告知我,那些噬星者的實力究竟如何。不知彼,何談把握?”林塵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好!”海心大長老不再猶豫,眉心處迸發出一道璀璨的藍色光華,化作一道神念,瞬間沒入林塵的腦海。
剎那間,無數信息洪流在林塵的識海中炸開。那不僅僅是文字記錄,更是無數慘烈的戰斗畫面,是舊古海族強者們面對噬星者時的絕望與不甘,是每一頭噬星者那詭異莫測、吞噬萬物的恐怖能力……這些情報詳盡到了極致,充滿了血與淚。這才是海心大長老真正的誠意,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林塵靜立片刻,消化著這龐大的信息。良久,他才緩緩轉過身,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迎著海心大長老期盼的目光,他伸出了一根手指。